此时并不是饭店,但是醉仙居里客人还是不少,雅座里看不见暂且不提,单单二楼大堂三十余张桌子几乎客满,空桌只有寥寥三四张,大多数客人都是三五成群而来,点上味道十足的酱牛肉,配上一壶醉仙居的地道老酒,能在这里坐一上午。
望了望窗外街道上,现在接近年关,朝中官吏为了考评一事焦头烂额,但是平民百姓脸上却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长安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路边商贩也比以往多了三成,顾仙佛抬手指了指楼下,道:“如今的长安,其实是大乾的一个缩影,与二十年前的战火纷飞相比,这种平安喜乐的日子真是一种奢求,其实老百姓要的也不多,能吃口热饭,能穿件新衣,最好心里还有点盼望,那就知足常乐了,要不是活不下去,谁想去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干造反的勾当?我在西凉听那里百姓说过一句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当真是笑谈而已,造反造反,能造出个皇帝来的千万人中能出一个是最好不过,剩下的千千万万,连化作一抔黄土都是奢望,只能留下一具白骨,化作孤魂野鬼在战场上游荡。”
感到有些寒冷的顾淮缩了缩脖子,拿杯子倒了一点茶水,伸出食指蘸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倒着的“福”字,顾淮精通行书、楷书和隶书,其中以蝇头小楷为最佳,曾被一代书法大家评价风骨中正四字。在袖袍上胡乱擦了擦指头上的水,顾淮看着顾仙佛,说道,“你王叔叔以前也和我解过这个福字,我跟他争论,说福字是一人有口吃的,有衣服穿,有一亩自己的田地,那就是最大的福,但是你王叔叔却不以为然,他解福字说,一个饥饿的人有一口吃的便感觉到天大的幸福,但是等他吃饱了,看到自己衣衫褴褛的时候,之前的那种满足感已经荡然无存了,这时他又想要一件新衣服,你给了他新衣服,他又想要一口田,你给了他田,你又不知道他下一步要什么。当时我的想法和你一样,认为他这种说法荒天下之大谬,衣,食,田都是百姓立身之本,他们自然想要这些,等这些东西齐全了,他们怎么又会不知足呢?但是随着这些年宦海沉浮,我渐渐觉得还是你王叔叔说的有道理,他们现在把衣、食、田看做立身之本,等这三样都有了,他们就会把对这三样的渴求转化到别的东西上,你王叔叔说这是人的本性,解决不了的,但是你王叔叔又说这是国家进步的巨大推动力,为父对这一点只是朦胧有点想法,但是还是参不透这句话,其实参不透也是正常的,想当年你王叔叔说要慢慢废除对商贾限制的时候,我也参不透,甚至还跟他大吵过几次,但是现在随着这新政慢慢推行,虽说其中弊端不少,但是百姓的生活,国库的收入确实比以前高了四成,这都是实打实的事实,做不得假。对了,说到这个福,你王叔叔还和我说了一首散曲,说是他那个朝代一个君王所做,虽然水平有限,但是细细品味确实有几分道理,你想不想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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