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兵如实回答:“家里只有阿娘,爹爹两年前便死在战场上了。”
钟离啻这时垂下眼帘,没再问了。
那小兵看着钟离啻,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又问了一遍:“王爷啊,咱们是不是会死在这山上啊?朝廷会不会真的把咱们忘了啊!”
钟离啻看着他,笑了:“怎么,怕了?”
小兵点点头:“嗯!王爷不怕吗?”
这眼神十分真挚,钟离啻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个瘦小的生命,对于活下去的渴望。他并不觉得惧怕死亡有多可耻,虽然那些士大夫成天到晚说什么“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之类的话,但是果真遇到死亡,谁也不敢真的大义凛然云云。
于是他也很认真地看着那小兵,道:“怕。不过如果到了不得不面对它的时候,也许就真的不怕了。”
那小兵听出钟离啻的画外音,欣喜道:“这么说,有援军了?”
已经过了二十天了,如果有援军,早到了!
经过了这件事情,钟离啻也算是看清了明嘉帝对他入北疆的打算。
这一桩桩一件件,明嘉帝名为考验,其实只是在一步步试探,然后找机会除去他而已。
在明嘉帝的眼里,钟离啻和白启,没什么两样。大权在握,就是对明嘉帝最大的威胁。未冠而王,看似是无上的荣耀,带着比宇文素戟那个神童还耀眼的光辉,其实只是提早除去宗室的噱头而已。
明嘉帝连三年都等不起了,他只想在钟离啻未成形的时候,将他一把捏碎了,埋没在这北疆玉界山里。
因为三年后,钟离啻也许会比现在更加难以应付。明嘉帝不想以白家为例,以失去玉界山的代价来换取宗室的垮台。
给钟离啻一个体面而且能说服天下的死法,算是明嘉帝对他的那么一点点仁慈。
十七岁的少年,多多少少是带着些悲愤的。钟离啻没想到他面临的最大的危险,并不来自战场,而是渊皇宫,那个明堂之上号令天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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