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更何况,这欲加之罪,还是皇帝久盼也盼不来的。
他岂能放过大好机会,放过惩治凌辱澈儿的机会?
世子与民女,孰重孰轻,一眼见分晓。便是重罚,也不会重到哪里去,顶多受些皮肉之伤罢了。
可是,有的人要的,本就不是他们死。
而是凌辱,羞辱,颜面尽失。
颜面尽失!
周澈跪在九华殿前,一声不吭。广阔无垠的天地中,他的身影依旧挺拔,依旧不低下一寸的脊背,宁折不弯。
阴云沉沉,风静云止。
那个身影如此之小,如此之渺小。
四十二鞭,每一鞭入骨。
当初她在王府,求曲未得,于梅树下冰冻成伤。
今日,他在宫中为她挨这四十二鞭,无怨无悔。
崔府闻知此事,丞相和崔承皓都急着要来求情,可是行至武仪门前,皆被内侍阻隔在外。
皇后的容颜出现在阙楼上,眉目瞬间苍老了几分,对着楼下前的哥哥侄儿,微微摇头。
崔束不再前行,崔承皓亦没了动静。
张鹭明知结果会如何,因此压根没来,此刻也不知身在何处。唯有东林郡王,从未露面,从未交谈,却坐在酒楼里,环肥燕瘦,美味佳肴,把酒言欢……乐极生悲。
柳娉婷的琴,弹了一日,断了好几根。
鞭刑,是大齐在整顿刑法之后,所留下来的,最残酷的刑罚。鞭是竹鞭,并非软鞭,一根竹上,便有短刺万千,莫说刮人皮骨,便是轻轻碰上一下,也落得血珠冒出。
“皇上,你果真要心硬如此么?!”太后不忍直视,内殿内,老泪浑浊,“他再不济,也是大齐的皇亲,是为娘的孙儿!你若打死,便连我也打死!”
“母后万莫激动,保养身子要紧。”皇上面无表情,望着殿外,吩咐婢女,“送太后娘娘回宫。”
“你……”
“皇家的颜面,全让他丢尽了!母后,您今日为您这爱孙求情,明日便是为天下的浪子无赖求情!”
天子发怒,众婢皆跪。
太后淡淡笑了,扶住宫女的手臂:“好,哀家回去,这便回宫去。”
戌时,天色已晚。
马车轻轻摇晃,驶向那座府邸。
车上,周澈静静坐着,闭眼,靠在窗边。亦如她初次坐在他马车里,他亦是这般,闭目养神,面容随和。
薛千在宫外等了一天,出了一天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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