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喝了一口酒,聂音落的目光终于从长安收了回来,看向城内。难得有一天放松的日子,宋国要同时应对夜国和燕国,燕国也要对付宋国和楚国,楚国和夜国更是早已战得无法停歇,四国之间的仇恨越来越大,竟然在她真正执掌帅印的这短短四年中已经走到了不可转圜的地步,聂音落知道这些全都跟幕后人有着莫大的关系,可是自从那次在横州见过他一次之外,他们再也没有得到一diǎn有关这人的消息,甚至于他们派去监视尹华香的人也没再看到她与那个人联系,那人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一丝痕迹都无。还有火药,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也一直没再见人用过,虽然他们专门找来的人也快要研究成功了,可是聂音落心中一直都放不下此事,若不是他们当年太过大意,根本就不会让这火药真的研制出来,未来如何,这片世界如何,他们也根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最后一口酒入口,让聂音落突然想起了范仲淹的那句词“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眼睛突然就有些酸,三哥没有任何消息,她和宋临照又变成了这个样子,想着想着,终于还是忍不住,只能把头抬了起来,用拿着酒壶的那只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装作是在看天空又被雪刺伤了眼的样子,直到把眼眶中的泪水都憋回去之后才恢复原来的站姿。
“落落,早diǎn回去吧,趁着天色还早休息一会儿,不是还答应了聂恒要陪他守岁吗?现在正是应该养好精神。”宋临照又岂会看不到她那微红的双眸,知道她不想让他知道她真的哭了,他就当做自己真的不知道。当然这在落落看来也根本不算哭,只是眼泪在那里转了一圈而已,可是他的心还是一揪一揪的疼,想要伸手把她揽入怀里,可是手抬到一半还是徒然放下,只能干巴巴地说这么一句罢了。
聂音落看了他一眼,diǎn了diǎn头,“嗯,子卿,你也回去吧。晚上还不一定几时呢能睡,我们都回去休息吧。”说完后就干脆拉着宋临照的手走了下去。
宋临照习惯性地把她的手反握在掌心,两人携手就这样走了下去。从城内上禹城的城墙上一共要经过一百一十一个台阶,他在心里默默数着,只希望这段路永远不要走完。一百一十一,生生世世,唯你一人而已,他第一次来这里想到的就是这样一句话,如今依旧是这句话。
就算她明明叫着“子卿”却还是不肯跟他交心,就算他也瞒了她许多,就算二人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段日子一样毫无顾忌地亲近,就算平时他们说的话只剩下公事和习惯性的关心,他也没办法离开她。
不是不爱,只是他们都不是现代那对只有彼此的夫妻,而是古代身上背负了太多的裕王世子和永安郡主,他们有着自己的责任,自己的无奈。他们彼此明白,那些瞒着对方的东西其实对方早有察觉,只是都不肯揭开这一层而已。自以为是为了对方好,可是却不知道正是这种自以为让彼此的心产生了隔阂。从以往处处行动间的默契到现在只要独处就避不开的尴尬,两人不是不知道,只是都无法开口,两个倔强至极的人,两个太爱对方的人,终究不可避免地走到了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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