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行,是极为正常的问候。
第二行,却怎么看怎么不正常——这分明是吴越王钱镠思念回乡踏青的夫人,故有感而发的句子,端的是平实温馨,情愫尤重,越品越觉得姿韵无限,艳称千古。
可用在自己的妹子身上,不合适吧?
即使是名义上的妹子,也不合适。
这……可比自己的偷窥还要更不合时宜,更惊悚……
难不成,家主还存了近水楼台的心思?还打着禁脔的主意?
郑元郎不禁陷入了深思。
许含章却微微一笑,露出了有若编贝的皓齿,接着将信纸笼入了袖中,顺手拿过阿四手中的包袱,然后拨转马头,无比洒脱的走人了。
她去的,明显是凌准离开的那个方向。
崔异的意思,郑元郎不懂,她懂。
他没有借前人的诗句,明缓实急,用以催促她快些归家;也没有把他代入吴越王的视角,用以占她的便宜。
他只是想告诉她,如此明媚的春日,如此灿烂的春光,她却总因着诸多杂事的牵绊,未能畅快的出去赏玩一番,委实是可惜了。
而眼下诸事已了,她便不用顾忌那么多,大可以在外面和情郎放心的游山玩水,于田间阡陌上漫步赏花,不必急着回去。
兴许一回去,凌准就会马不停蹄的操办着六礼的事宜,没空来找她,而她也会手忙脚乱的忙着绣嫁衣备嫁妆,也没空寻他。
所以,何不趁着此时,尽情的快意一阵子呢?
就算耽搁上几天也没什么,误不了凌准和她的终身大事。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在他的笔下,便是这个意思了。
许含章的心变得无比柔软,如被初生的春水浸润了,暖融融的。
可一想到自己是快活了,他却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心下便不免有些不安,却不敢帮着撮合他,让他变成两个人。
毕竟,她压根就不认识几位未嫁的贵女,遑论是给他介绍了。
毕竟,他的婚事一定是包含了复杂的权衡和交换,不是她能随意置喙的。
那该怎么补偿他,平复自己内心的不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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