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早晚会来,自母后薨逝她便知道。但真正跨出这一步需要多大的勇气,如果不是机缘巧合重会落梅,也许她一辈子也仅是任由心底的怨恨与黑暗肆意滋生然而永远不会付诸行动。
昨天的雪积了有半尺来深,早起雪止日出,大道上积雪纵有宫人连夜铲去,但路面生成的薄冰遇日融化为水,冰水雪泥一混路面尤其滑腻,此种路况不适合步行,殿外早已备下轿子,待玄霜准备妥当便上轿起行,文杏跟从。落梅绝口不提跟前玄霜前往,不论皇后已经赦免其罪或者皇帝并不打算跟区区一个宫女纠缠,放着她那张多年前的熟脸到皇帝跟前晃悠,总是极不明智之行为。
由芳信殿向东北方向,东六宫尽头便是景和宫,地势较偏,但处于皇宫中轴,皇帝有偏好在景和宫赐宴的习惯。玄霜记忆中这并非她首次参加宫廷赐宴,然而在她十岁以后绝对是第一次――除了及笄那回不算,那回则是由皇后亲自主持于凤栖宫。
宴席摆在景和宫的梅堂,匾曰香远,不过取其应景之意,实际为暖阁,比他处都要暖和,堂外梅影疏斜,枝盖余雪,果然香远益清。玄霜到这里堂内大多数人都已经到了。主客位上一对男女,玄霜识得其中一个,另一个想都不用想便知是英国公钟羽稽,杨若华的新婚夫婿。她瞟了一眼,迅速将眼光移开。
座上犹有他人,右手第一位翩翩少年,俊雅面容间有沉静如水的气质。他是玄霜的十二皇兄,从前的颉王如今的太子。他看到她,微微欠身,露出一个温和笑颜,不算亲近也不疏离,纤长手指玩弄着手上玉杯无意间露出一丝慵懒,仿佛对天下万物皆不甚经心,可玄霜从文杏等宫女私下交谈中早已得知,便是他这一丝无可不可的慵懒气质,令阖宫上下无数少女为之疯狂。
右手第二位空着,第三位是端成公主,最下首则是目前唯一未成年淹留宫内的陈王。
玄霜逐一打量后朝右手第二空位走去,才走了两步便听得太子清淡的嗓音:“玄霜妹妹,你坐在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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