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贵妃听到景文帝的胡乱,立马红着眼坐到跟前,还是青葱一般的手指攥上皇帝枯槁的手。
“陛下,臣妾在这儿呢,就在这里。”
景文帝的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到底是十几年的枕边人,便是平时再不济,心中怎么会没有感情。
“你今日同你刚刚进宫时的样子像的很,只是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朕已经这样老了,贵妃却还同过去一样。”
贵妃苦笑:“也就只有陛下眼中,臣妾还年轻漂亮。”
景文帝回握住贵妃的手,但是却没了什么力气。
“这么多年,是朕辜负了你。”
不过是句寻常的话,反倒让梅贵妃红了眼圈,皇帝临死之际,能唤出她的名字,同她说说话,她心中就已经满足了。
“陛下,您已经对臣妾很好了,臣妾···很满足···”
景文帝咳嗽,十分难过的样子,脸色通红,他摆手,额头还有虚汗。
“朕心中明白你的两头为难,如今朕去了,你要好生照顾自己,下去、”
贵妃满眼是泪,她曾经十分惶恐自己成为前朝太妃会是怎样的光景,会不会苦受冷宫,被人欺凌,受尽白眼,可是如今看着曾经的枕边人垂垂老矣,似乎这一切都不重要了,景文帝去了,之余她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她这么多年在宫中举步维艰,步步小心,便是一点小错都不敢出现,没有一日睡了一个安稳觉,如今,好似也是一种解脱。
她一身解脱的离开了内室,外室还跪着一众后宫妃嫔,这些人是没有资格近前伺候的,可是瞧着贵妃满眼泪痕,心中也都隐隐有了预感,他们这些人,终究要成为过眼云烟,随着新皇的登基,而被淹没在偌大后宫中碌碌无闻的一角,直到老死,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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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跪着的叶依然面色苍白,她是曾经大将军府千人拥戴的嫡小姐,是凤阳城所有有志青年,纨绔子弟争相追逐的爱慕对象,而如今,因为她有一个手掌大权的大将军爹爹,因为叶家的所谓代代兴盛,她便被放逐在宫中这样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可笑她还没有机会出来为父“争光”,就要带着前朝秀女的帽子而永远的老死在左巷那个阴暗的对方。
哦,不,新皇登基,左巷会再次接纳一批又一批更为年轻貌美的小姐,而她们这些残花败柳,终究会慢慢消失在后宫的焰火之中,不知不觉,无人问津。
叶依然的嘴角扬起一丝笑意,那里是满满的自嘲,跪在她身边的段琪儿看见这样的叶依然,只觉得脊背微凉,自从上次贵妃设宴后,杜绾莫名其妙的死掉了,段琪儿就整日里疑神疑鬼,总担心因着她和杜绾走的近,下一个就是她自己,是日久了,人也变得不正常起来。
她哆哆嗦嗦的拉着叶依然的袖子,眼中满是惶恐。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是不是!”
叶依然抬头,看她惊慌的样子,无奈的笑了笑,这后宫是个吃人的地方啊,便是活着又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你说话啊!叶依然,你知道些什么对不对?你知道杜绾是怎么死的,你全知道,杜绾是被你害死的是不是?”
叶依然的眸子清凉,她看着面前的段琪儿,半响,垂下眼帘。
“我什么都不知道,杜绾的死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段琪儿面色惨败,大大的瞪着眼睛,她至今都不能忘记杜绾的死相,明明是被人勒死的,脖子上还有红痕,可是贵妃却硬是说她跳井自尽。
“你看到了,杜绾死不瞑目啊。叶依然,你怎么这么狠心。你杀了她是不是还想杀了我,然后去争宠?我告诉你,你想得美,贵妃娘娘不会放过你的,杨妃娘娘也不会放过你的,楚国人,赵美人,于答应都不会放过你的、哈哈哈。”
叶依然恭恭敬敬的跪着,不在搭理段琪儿,可是段琪儿却越来越激动,她的眼中有答滴答滴的泪花砸下来,可是嘴角却笑的诡异。
“哈哈哈哈哈,我爹爹都说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把我接出去的,然后再给我找个如意郎君,叶依然,我爹爹才不会想你爹一样,楚国公上赶着为公子求娶你,你爹都不同意,就任由你在左巷那个肮脏的地方度日如年,我爹是绝对不会这样对我的,他说过他最喜欢我了,便是我那妹妹段蕊,也不即欢喜我的半分,很快我就要离开左巷了,很快我就要离开左巷了。”
叶依然垂眸,段琪儿说的都是真相,她那个好父亲,为了叶家的安稳,便是有人主动递出橄榄支,愿意把自己救出火坑,他却依旧迎着心肠无动于衷,不,那里是硬着心肠,再叶依然心里,叶朗根本就没有心,他已经听说叶朗把家中唯一的独子叶明轩派到了战场,而她的哥哥此次回凤阳城,却是在马车中被抬出来。
总是叶朗再一次成为大禄的英雄,可是在叶依然心中,他永远是个冷血的小人。
段琪儿还在胡言乱语,神色却越来越激动。
“叶依然,叶依然,你绝对不会得逞,你休想害死杜绾之后在害死我,你休想。”
段琪儿扬起手,一巴掌狠狠的搭在了叶依然的脸上,白希的脸颊立即变得红肿。
清脆的把掌声打破了众人压抑着的紧张空气,所有女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叶依然好段琪儿身上。
段琪儿愈加变本加厉,大吵大闹的就要同叶依然厮打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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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妃从最前方回过头,皇帝临死,却并没有召见她,独独见了贵妃,同样都是陪伴在身边这么久的人,她心中怎能不嫉恨,正有火没出发的时候,段琪儿就这样撞了上来。
杨妃皱眉,等到皇帝殁了。她不过是一个老太妃,便是处罚下人,不被那些小太监克扣就不错了,好日子能过一天是一天,妃子的气派能用一次是一次、
她起身,眼神恶狠狠的等着段琪儿,段珪的女儿?那又如何?从来一朝天子一朝臣,段珪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这样一个不知轻重又疯疯傻傻的小蹄子还能搅起什么腥风血雨?
“段琪儿神志时常,恐搅扰了陛下休息,来人啊,直接把她送到安乐殿,好生养病,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走出安乐殿一步、”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杨妃口中的安乐殿离冷宫不过是一墙之隔,平日里便是白日也时常听见冷宫众人的鬼狐狼嚎,段琪儿被送到了那里和直接去冷宫也没有任何差异。
这样一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姑娘算是完了···
叶依然冷言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杜绾死了,段琪儿疯了,同她一样为了家族而进宫的女人到最后终究没有一个好下场。
这就是世家的女儿,外表瞧着光鲜亮丽,实则内里腐朽溃烂不忍直视。
段琪儿走后,跪在地上的这些后宫众人更是不敢出声了,隐隐的还能听见哭声,不多时,便听见皇帝传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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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澈被叫进去时,无论是剩下的宇文淳和楚国公,还是庆国公和卓阳公,面色都是不由自主的沉寂。
拖了这么久,又爆出顾青城造反叛变的消息,景文帝终究还是耗不下去了。
宇文澈随着胡总管的脚步走了进去,恭敬的给大炕上的景文帝行了行礼,静待下文。
景文帝审视着宇文澈,纵然老态龙钟却依然带着帝王的霸气,他看着眼前这个同顾青城年龄相仿的少年,都是一样的意气风发,都是一样的仪表堂堂,可是终究不是一个人。
顾青城坦荡,宇文澈阴险,宇文淳冷漠。
在景文帝看来,宇文澈是个标准的乱世歼雄,越是复杂的世道,他越能如鱼得水,他更是个标准的野心家,如果要评价一个人能否成为帝王,不得不说,宇文澈从某种程度是合适的,所有的帝王都是野心家,尤其在他还没有成为天下之主时,野心就更为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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