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是深秋的雨,冰凉入骨,那一晚,我们三个大人守着一个孩子,流的泪,比窗外的雨还多。天快亮的时候,子谦已经喊不应了,烧得太厉害,或许是昏迷了,或许是要死了。可我竟不觉得悲痛,我想,要是子谦死了,那我也死了,一切就解脱了。不过,公公显然不愿意看着子谦死,他说,要不去求黄连生吧,这孩子是个孤儿,心地儿最好,他或许愿意帮我们一把。那一刻,我好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又冲到雨雾中。
“黄连生果然是天底下最良善的人,他不仅在那晚救了我们的急,他还不顾街坊的劝告,从那之后就一直帮我们这个家。他帮我们拉煤,做煤球,修理烂了的桌凳,他买了肉菜回来,给子谦打牙祭,他会一点点按摩的本事,每天给公公翻身、按摩。只要有时间,他就出现在我们家。在那段时间里,他大概把自己好不容易存下来的一点钱,全用到了这个和他毫无关联的窟窿一样的家里。
“有天我去买菜,有两个长舌妇当着我的面议论,说我不要脸,是天生的破鞋料,男人坐牢了,耐不住寂寞。勾引医生不成,又去勾引人家未婚的小伙子。她们就那样当着我的面议论,唾沫星子都能溅到我的脸上。
“后来,估计是这样的流言已经铺天盖地满天飞了,黄连生来家里的时间少了,除了偶尔送点钱送点物,或者帮着给公公洗澡翻身,其它时候,几乎不来。而且,他来的时候,都是挑我不在家的时候,所以,有那么一个多月,我都没见过他。
“日子没他经常来的时候好过,但是,也比他没出现的时候容易过,因为他的帮助,还是会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如期而至。
“那年年底的一个傍晚,公公发病,一口痰堵在气管里,上不来下不去,脸渐渐青紫。婆婆让我去找黄连生,也只有找黄连生,除了他,还有谁能帮我们。
“黄连生来了,背公公去医院,挂号交钱,一通折腾下来,头发跟水打湿了一样。等公公稳定下来,已经是半夜了。婆婆留在医院,黄连生送我回家。
“到了家门口,我请黄连生进去喝杯热茶,黄连生不肯,他腼腆的笑,说太晚了,不能让人说闲话。可我呢,也说不出是什么心态,就好像故意要跟那些长舌妇赌气似的,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要是不去,就是心里有鬼。
“黄连生听我这样说,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跟着我进门了。我给他倒了杯热茶,又看他头发依旧湿着,估计衣服也湿透了,便说要烧了水让他洗澡,他死活不肯,我偏要让他洗,还去脱他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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