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青云犹在愤怒中,孙头儿却已经冷静下来,他转身,对着守在门外的大汉道:“你们下去吧。”
门外的大汉得令离开,忠义堂一时只剩下懵逼中的沈芊还站在一旁,孙头儿正想对她说什么,谁知道赵曜先转身,对着沈芊眨了眨眼,露出了他那惯常的乖巧的笑:“姐姐,你先回去好吗?我一会儿就回来。”
孙头儿见赵曜对沈芊依旧如此顺服,不禁看了沈芊一眼,心道难不成这位真是太子殿下的姐姐?
沈芊见赵曜用那种乖巧中带着祈求的眼神看着她,脑袋有点懵,下意识就答:“好,我先回去。”
等到沈芊走出忠义堂,被那冷风一吹,头脑骤然清醒——等等,小曜不是常恪的孙子吗?为什么突然变成太子了!还有,项少帅是什么鬼!项家军又是什么啊!啊啊啊啊!怎么突然之间,世界都变得不认识了!
沈芊内心是崩溃的,尤其是当她意识到,所有人其实都很聪明,只有她一个人是蠢货的时候。她一边走,一边绞尽脑汁理清现在的情况,所以,青云寨其实真的是一个军队,原来叫项家军,被小曜的父亲,原来的皇帝给灭了,然后项青云又是被小曜外公救的,所以项青云不能杀小曜……等等,既然青云寨都不追究了,小曜为什么还要留在里面?他们不是应该马上就会被放走吗?正好要可以去南边呀!
沈芊脚步一顿,转身,看着远处的忠义堂,眉头轴得很近,小曜刚刚一直在激怒项青云……为什么呢?他到底……等等,如果小曜不姓常,那他姓什么?小曜,常曜……赵……曜——赵曜!
赵曜……太子……大周乱世……鞑靼人!天哪!沈芊惊恐地捂住嘴,是那个赵曜,那个历史上有名的暴君就是小曜!omg!
太蠢了,太蠢了!沈芊照着自己的额头狠狠来了一下,她为什么这么蠢!鞑靼人派出那么多人追杀的怎么可能真是一个少保的孙子?那必须是从皇宫里逃出来的太子啊!
钱嵩本已打定主意,不论用何种手段,都要把太子安全送到南方去,而他自己则要死守通州城,与大周北方的最后一道关卡共存亡!
然而,他未曾想这位看起来稚嫩又弱小的太子竟会连夜召见他,并缓缓道出这样一个法子……他一边听,一边不停地擦冷汗,内心极为仓皇。这个方法,着实是太狠了!他不敢这样想,也不敢这么做啊!
直到赵曜讲完话,用一双冷淡又压迫的眼睛看着他,直把他看得两股战战,他也咬着牙,没敢应声。
“怎么了?钱卿可是觉得这个法子不妥?”赵曜似乎很温和,很乐于纳谏的样子,可是只要对上他那双眼睛,便能感受到那份强硬的态度和压迫力。
钱嵩本就只是个书生,为人又有些迂腐,断然是没有什么杀伐果决的魄力的,故而,他既不敢按这个法子去做,也不敢痛陈利害,当面反驳。只能可怜兮兮地伛偻着背站在下首,不停地擦着额头的冷汗。
赵曜脸上扯出一丝笑:“既然钱大人没有异议,那明早就把布告发出去吧?鞑靼大军可不是吃素的,十日,你最多只有十日来安排。”
钱嵩颤巍巍地站了一会儿,突然就扑通地跪下了:“殿下,这……这行不通的,若是如此做,这通州万千百姓便要抛家弃子,四处逃亡!臣……臣作为通州父母官,如何能做出这等事……”
赵曜眼一眯,神情冷然:“你的意思,是说本王不仁不义,置通州百姓的性命于不顾?“
“臣……臣不敢!”钱嵩伏倒在地,长磕不起,连直视赵曜的视线都不敢。
钱嵩是个愚忠愚直之人,这一点,赵曜早先就知晓,只是未曾料到,到了地方上这么些年,忠和直一点也没长进,只这愚笨一条却是愈演愈烈了。
赵曜心里鄙夷得很,可是愚人嘛,光是使之敬畏,还是不够的,必要时候,也得降低智商,跟他打感情牌才行。想到这里,赵曜收起了脸上的冷厉之色,转而露出一丝痛苦和惆怅,他长叹一口气:“你以为,本王就愿意用这样自损八百的惨烈法子吗?可你倒是说说,还能有什么更好的方法,既能守住通州城,又能保得这万千百姓?”
钱嵩伏地啜泣:“是臣无能……臣愿以血肉之躯,为我大周死守通州关卡……”
赵曜狠皱了一下眉,一句“愚蠢”就要脱口而出!血肉之躯,呵呵,别说是一具血肉之躯,便是拿通州所有百姓的身体去垒人墙,能挡住鞑靼军一刻钟吗?!
“钱卿,你的忠诚,本王岂能不知?可是,通州城内土地贫瘠,城外又皆是连绵山脉,这城内的粮草还能撑几个月?”赵曜继续打感情牌,“钱卿,通州城不比睢阳城啊!安史之乱,张巡能守睢阳城三年,钱卿你扪心自问,通州城能守三年吗?更不用说,即便是当年睢阳城,到最后是什么样的情形?人相食!你难道想要通州城中百姓也落到如此境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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