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放弃追捕,打马去到已经停止移动的车舆那,待看清里头躺着的两个人,他跳下马惊恐地叫了声:“郡主!”再用颤抖的手指去探她的鼻息后,又撕心裂肺般地喊出她的名字,“如意——”
风沙太大听不见他在呢喃什么,风沙也朦胧地遮住他的脸,那张同陆西墨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只除了眼前人左侧脸颊上有道两寸长的刀疤。他抱着她悲痛之情难以言表。如意稍稍歪着头,学自己身体被他圈起来的样子,却什么都感受不到。
“将军。”旁边的总兵有些不知所措,见他不为所动又叫了声,“喻将军,此番辽国人压境,还望将军一切以大局为重。”
他这才回过神来,只是双目通红紧咬着牙关,额头两边的青筋凸起,更显得脸上那道疤痕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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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坐在荣王府北院祠堂的大梁上,神案正中一前一后供着两个排位:嘉成太子朝承滇和安阳郡主朝如意。
荣王妃喻氏在底下喃喃自语:“西墨去的前两日托我给你封信,后来他死了,我也忘记这事,现在便烧给你。”喻氏将写有“等我”两个字的洒金笺展开,抬手放在白烛上点燃,红纱衣袖微滑,露出她白皙的手臂和胳膊内侧的守宫砂,“南砚因为送你的尸体回长安,被皇上褫夺了兵权。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旋即冷笑一声继续道,“不若让荣王来偿还吧。”
如意看着眼前越渐弥漫的火光,甚至可以感觉到那灼肤之痛。
朝如意终是成为公主,谥号“安国公主”,也终于嫁给了陆西墨——喻太师请旨,让徽州侯与安国公主冥婚。
她的皇爷爷,恩准了。
一个没落的废世子几乎是苟延残喘于世,多年后唯一的儿子参军,随年少时的皇帝攻打南诏,最终马革裹尸还乡,即便是为国捐躯,还是不能入葬燕国的王陵。
时过境迁,漠河沉船事件过去二十多年后的某天,荥阳郡主突然死而复生重回昭国,太上皇这才追封王妃的亡父一个郡王身份,王妃是其唯一的血脉,也得赐县主头衔,封号襄平,可那又能怎样?始终无法恢复她外爷慕容烈的燕王身份。
“你外太爷去的时候多么的不甘心,明明是他的世子位,是他的燕王位,却要硬生生地拱手相送给你表叔爷一脉。若不是母亲有幸嫁给大昭的太子,还不知他们会怎样地羞辱母亲……”王妃说到痛处又是忍不住地落泪,而后瞋目切齿道,“如意,大昭的储君一日不定,宫里那几个有生养的娘娘还是会视显棠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想除之而后快,你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母亲死后无颜面对你九泉之下的父王么?”
如意心中一紧,好生难过,这些往事她都听王妃说过。
那些个陈年夙怨她原本不想参与,母妃娘家那边的燕国王族也好,父王这边的昭国皇族也罢。可如意一直清楚地明白,她现在所有的福泽都是来自于皇帝,只要皇爷爷在一天,她才能享受锦衣玉食一日,倘若哪天皇帝驾崩,朝显棠仍旧做不成皇太孙的话,就算静园已改名荣王府,他们母子三人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去,成王败寇时易世变,不止是静园,还有长朔,新帝怎能容忍他们的存在。
凡事总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要顾全大局。
如意觉得负担何其重,沉默半晌后目光坚定道:“母妃,女儿定会拼尽全力守住静园,甘愿周旋于徽州侯身旁。”
王妃伸手拥住如意,终归还是有些心疼她的:“母妃瞧着陆西墨是个好孩子,只要他日后真心待你,即便不能让显棠成为储君,你们姐弟俩有徽国公府为后盾,至少是性命无虞,母亲死也能瞑目,也算对得起你父王、对得起你外太爷的期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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