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失去了身体控制权的苏尧猛地明白过来,她这是——梦魇。
像是一个开关的,苏尧沉沉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渐渐的,视线变得开阔明亮起来,苏尧看见她独自一个人坐在相府的闺房里,面对着那面绞花铜镜默默地垂泪。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大滴一大滴地滴落在梳妆台上,氤湿了台上的胭脂。
原来是上过妆的。只是不知道,为何明明上了妆,盛装打扮起来,却又要对镜垂泪了。这不是她,这不是苏尧,是苏瑶。
苏尧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看着这画面,就见梦里的苏瑶慢慢从梳妆台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紫檀木盒子来,周身雕刻精致,描金绘银好不华贵,正中上了一把锁,也是精巧。苏瑶将那盒子拿出来摆在梳妆台上,就没了动作,只直勾勾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苏瑶,你若不是平溪苏氏的长房长女,该多好。”
白嫩纤细的手指从拥金叠翠的发上拔下一根金钗来,轻轻一旋,便成了一把精巧的钥匙,苏瑶抬手用那金钗钥匙打开了紫檀木盒子,从内里掏出一叠信笺来。苏尧想要将那信看得仔细些,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向前,只得干着急地看着苏瑶一张一张将信笺看完,神色忧伤甜蜜,叠好放回那盒子里,又从盒子中掏出了一个青花瓷瓶,小小的,完全可以握在手心里。
这是什么?
还没等她想清楚,苏瑶已经一抬手,果决地将那瓷瓶里的液体倒入了口中,仰头灌了下去。苏尧在这一刻仿佛与梦里的苏瑶产生了通感,只觉得全身的力气慢慢被抽了出去,身子一软,从梳妆台前的凳子上滑落下来。
苏尧听见苏瑶心里的声音,那么难受,那么决绝——“阿策,来生,我们再相守。”
视线随着苏瑶合上的眼睛缓缓暗下来,却有一股刺骨的痛慢慢从心底生起。原来苏瑶不是因为跪了那一夜的祠堂而死,她是自杀,是殉情……她是那样刚烈的女子,是驭马的好手,她怎么可能像如今这样体弱多病,手无缚鸡之力,跪了一夜祠堂便一梦不起?
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原来她是自杀。她就说为什么她一醒过来,苏夫人和周遭的侍女先是吓得脸色都变了,一丝欣喜都没有,慢慢才回过神来。苏相对她如此冷淡,必定是错堪了是非,以为她妄图假死悔婚吧?
苏尧现在心中只有一个疑问,苏瑶吃下去的,到底是什么?
苏尧在半梦半醒间直冒冷汗,叶霖却丝毫没有发现异常。她还是和从前一样,总是喜欢将后背留给别人,留给他,青天白日的竟然也能睡着,还睡得这般沉。抬手将那单薄的女子抱起轻轻放到宽大柔软的凤榻之上,叶霖忍不住悸动,就着俯身的姿势,低头在她脸颊上吻了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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