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奇怪。”特萨轻声说,“哥哥说过诅咒的根本是怨恨,即使这种怨恨的表象是想要完成一场婚礼,你也不能指望现在这个结局能够消解怨恨本身。”
大家一时之间也束手无策,沉默了好一阵,德伯特突然开了口:“喂,特萨,我能单独跟她呆一会儿么?”
“啊?”特萨愣了愣,然后反应了过来,“也对,毕竟她现在是你的妻子,你有责任……”
“赶!紧!滚!”德伯特从牙缝儿里挤出了咆哮。
教堂里安静了下来,德伯特脸上的嬉皮笑脸也随着声音慢慢消散。他坐到安妮维亚身边,坐在死神赫尔的雕像之下,轻微地叹了一口气,带上手套,从地上捻起一点光明之神遗物的粉末。
在那些粉末之上,还残留着一点几乎要灼伤他眼睛的光明之神留下的圣光——光明之神如此迫切地想要销毁他的失败之作,因而他的光芒落在吸血鬼的身上如此地疼痛。
被圣光灼伤的感觉如此令人怀念。
深刻得足以做出如此庞大的诅咒的怨恨,于此相反的,是天真而愚蠢的愿望本身,绝望之后的自毁倾向,还有那道令人不悦的圣光。安妮维亚,就那时候的她一模一样。
上一次看见光明之神的光芒就是那个时候,该死的光明之神巴德尔,即使是离开了这个世界,也不肯把自己存在的痕迹销毁干净,他记得那道远比今日看见的圣光要耀眼强大得多的光明,也记得那个冲进光明之中被圣光灼烧成粉末的身影。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都清清楚楚地记得。
即使从他记事起,那个女人,他应该称之为母亲的那个女人,就早已经崩溃了。
德伯特解开衣领,在他苍白瘦弱的胸口上靠近心脏的位置,有着一块巨大的黑色刻印——诅咒的刻印。
“死神在上,原谅我。”德伯特的声音有点发抖,稍微闭了闭眼,心一横,把指尖上带着圣光的粉末按在了胸口。
巨大的侵蚀的疼痛让他差点惨叫出声,诅咒的刻印立刻缺了一个角,然而吸血鬼强大的自愈能力却在连带着诅咒刻印一起修复,因而与残余的圣光纠缠在一起,在皮肤上撕扯着。
德伯特额前疼得滴出了汗,靠一只手撑在地上才勉强没摔下去。趁着诅咒还缺损的状态,他俯下身,迅速地在安妮维亚的脖子上咬了下去,鲜血连带着记忆的碎片一起,从他的口腔流了进去。
一个私生女,一个被父亲因为变态的嗜好当成玩具人偶囚禁的私生女,安妮维亚十五年的记忆少得惊人。
漆黑的屋子,昏暗的烛火,唯一一块已经老旧的、能够投影童话的便宜的儿童玩具水晶,拴在脚上的铁链,自称是她父亲的男人令人作呕的亲吻和抚摸,还有偶尔来送饭的士兵们不怀好意的眼神的猥.亵的言语。
——还有模糊不清的五岁之前明亮而温暖的记忆,以及那一切被夺走后的深刻怨恨。
童话里说,假如女孩子落难了,总会有王子来救她,会用最残忍的方法惩罚恶人,然后他们会在一起,举行盛大的婚礼,接受世界的欢呼这祝福。每个童话都是这种结局,她以为,这就是世界的全部,她真的以为,这就是现实应该有的结局。
当那个有着和童话里的王子一样美丽的金发、碧绿色的眼睛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真的以为是这是来救她的人。
德伯特在看到这段记忆的时候愣了愣,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之前那些被控制的人偶行动的时候有点僵硬,不只是因为安妮维亚根本没见过几个活人,更重要的是这个男人,他绝对不是一个活人。
尽管他的脸要不是过于惨白似乎和人类一样,然而从袖子里露出的那双手,分明是木偶的手!
德伯特猛地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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