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笙眉尖轻蹙,半晌问道,“那五年之后呢?皇上怎么又接了你们母子出去,萧氏又去了哪里?”
李锡琮凝目看了看她,淡淡道,“后来大约是谁在今上面前提起了我,他才想起原来这偏僻宫苑中还遗落着一个庶孽,于是便将母亲和我一道接了出去。至于萧氏,却在那之前的一个夜里悄然薨逝。”他盯着周元笙,见她微露怅然之色,不禁哂笑道,“你若好奇她离世的缘由,那么我便无可奉告,只因我也没有真凭实据。也许合该去问你的姑母,皇后殿下。”
周元笙心中一沉,下意识地看向他,见他目光中并无讥诮,才稍稍放下心来,随即温声道,“萧氏待你好,所以你一直不能忘怀,这本是人之常情。也许日后借着皇上大赦,或是逢年节庆,你尚可以为她请旨加恩追封,便权当是你为她进的一份心力罢。”
李锡琮摇了摇头,轻笑道,“我说这个故事,不是要告诉你我对萧氏的惋惜。你如今也知道了,我不过是将错就错下的产物,本身就是个错误,又该如何去弥补前人犯下的错?”停了一刻,面上到底露出轻蔑笑意,“追封?又有何意义。人死如灯灭,萧氏活着的时候尚且不在意,何况往生以后。想来她心中真正要的,该是生生世世得到自由。你猜是不是这样?”
周元笙愣得一愣,才要回答,却被他扬手打断道,“你知道么,萧氏自己也有个儿子,长我大约三四岁的样子,据说那时今上很喜欢他。她从不说那个序齿我该叫五哥的男孩是怎样殁的,只说他样子生得很像我。可惜,一个曾经得过今上宠爱的孩子,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没了,连玉牒上的名字都被除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有时候我禁不住会想,午夜梦回,他可曾入得今上梦里,又可曾入得皇后梦里,他们便真的能将他忘得一干二净,好似这世间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人,也从来没有过那些欢喜,悲伤和嫉恨。”
李锡琮说这话时,是微微笑着的,眼角有倏忽一闪的亮光,直让人恍惚以为那里有泪水滑落。周元笙的心忽地跟着抽痛了一下,急忙细细打量他,却见他神色如常,仿佛因过了经年累月,他口中所述的不过只是故老传闻,亦真亦幻,是耶非耶,一时皆难辨。
周元笙叹了一声,宽慰道,“也许对那个孩子而言,活着是更为艰难的事,倒不如早早去了,落得一身干净。来日投身一处清白人家,总好过今生纷争连连。”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