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副戏语口吻,眼中却疏无一点笑意,亦真亦假半赞半叹,周元笙一时摸不清他是何心思,却见他缓缓移步近前,手中不知何时变出了一柄泥金乌木折扇,只一晃神的功夫,带着温凉气息的扇柄已抵住了她的下颌。
周元笙再料不到他会做如此轻佻之举,急忙向后退去,怒叱道,“王爷请自重!我再不济也是辅臣之女,容不得王爷欺凌侮辱!”
李锡琮收回折扇,牵起嘴角,“非也,小姐乃是世家闺秀,小王岂敢相欺,该说是心慕不已才对。”他动若脱兔,顷刻间已欺近周元笙耳畔,低声笑道,“我已知晓你的秘密,你便在我面前装不成淑女了。”
周元笙心下一惊,只觉得此人实在是自己入宫苑以来,遇到最为麻烦的对手,不由轻哼一道,扬起一抹淡笑,“巧得很,臣女如今也算知晓王爷秘密,外臣出入禁庭,不侍帝后,不探生母,却迁延藏身冷宫。臣女虽不解王爷深意,但恐怕朝堂之上,禁庭当中,却有很多人有兴趣猜度,亦能猜度得出!”
李锡琮与她舌战良久,蓦地闻得此话,终于蹙起眉头,环顾周遭片刻,眼中流露一抹厌恶,冷冷道,“小姐多虑了,孤王来此并非秘辛,亦不惧旁人知晓。”见周元笙面露犹疑,方轻蔑一笑道,“孤王在此地出生,故地重游缅怀旧事,算不得什么稀奇。”
这凄冷残破的宫苑竟是他出生之地,周元笙微微一滞,却听他换了一副无波无澜的冰凉语气,用扇柄轻轻拍着掌心,道,“小姐与其费思量掣肘孤王,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解决自己的麻烦,那歌谣孤王也听过,倒是唱得颇耐人寻味。何况除却此事,小姐尚须理清心绪,到底是夺未来后位,还是与竹马双宿双栖。孤王好心提醒一句,小姐无论作何决定,切勿心猿意马,否则只怕凤袍加身仍是意难平,辜负大好年华才当真令人惋惜。”言毕,也不等周元笙回答,沉了一张脸,径自抬腿阔步而去。
蓦地里,一道氤氲着溽热的薰风掀起裙角衣袂,也不知是自殿外吹来,还是被他临去时搅乱了身畔气息。周元笙默默打了一记寒颤,耳中听得那人已去的远了,一颗心仍是沉沉地跳个不停。这如同鬼魅一般的人,总是倏忽出现在她面前,行一番撩拨挑弄,讥讽奚落,令人疲于招架,不知所措,其人阴郁刻薄,喜怒反复,又叫人防不胜防,无可奈何。
周元笙叹得一叹,听到身后仓促的脚步声渐渐逼近,回过头去,见引她前来的老内臣一脸惊慌,近前低声问道,“姑娘,那宁王……我适才见他从这里出去,莫非他亦瞧见了……”
周元笙回想李锡琮去时言语,强作镇定,道,“无妨,他应该无意透露出去。”内臣将信将疑,望了望天光,道,“姑娘出来的时候长了,还是快些回去,免得再惹是非。”周元笙点了点头,不复多言,跟着他一道快步返回公主寝殿。
周元笙进殿之时,李锡玥等人才刚起身,正由宫人们服侍洗漱理妆,各人脸上兀自带着慵懒的睡态。见她来了,都打起精神,摆出一副审问的架势,只一径追问她适才去了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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