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如记得如此清楚,是因为她当时无端从许宁脸上,看出了一分自伤以及自勉来,大概,他也一向是如此勉励自己,即便是赘婿,也要做出一番成就来的吧。
念及此,她对那少年柔声安慰道:“中人也有做出事业的,比如前朝高力士,他后来当了骠骑大将军,还得封了郡公的爵位,那曹孟德不也是宦官养子?你爹娘想必也是不得以,只是日子是自己过的,过成甚么养,还得看你自己。”
那少年手里捏着那包才出炉的芝麻糖,怔怔看着她,黄昏风吹过来,宝如头上仍簪着牡丹花,清香袭人,衣裙华丽,容光照人,那少年忽然开口问她:“你是不是那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
宝如身后的小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少年脸一红,宝如含笑道:“好好回家去吧你爹娘怕要着急呢。”一边转头往来时的道上走了去。
一直回到车上,小荷都笑得唧唧呱呱的:“娘子今儿这一身纱裙,乍一看还真像观世音菩萨,不怪那孩子误认了,我看让相公照着你这样儿画一幅观世音菩萨,定好卖。”
宝如轻嗔她道:“莫要亵渎佛祖了,小心被佛祖责怪。”
回家后到了晚间,许宁回来,宝如将那鸭掌热了给他做宵夜,许宁一尝便笑:“你今儿去过甜水巷了?”
宝如道:“是的,路过闻到香味,想起从前有些怀念。”
许宁看了她一眼,闷头吃了一只鸭掌才道:“那时候满心觉得不得志,当了官儿结果也还是那样穷窘拮据,想做什么都做不了。”
宝如笑道:“今儿可巧,又遇到了从前那要被父母过继给中人做养子的孩子在井边哭得委屈得很”
许宁一怔,宝如问他:“你还记得吗?那会儿我回家也给你说过的,居然巧成这样,我也就是偶然路过,兴起进去,偏偏就那样巧遇得到,这命之一事,实在太玄,我着实有些怕起来,奇怪的是都过了这么久了,当年也就是说了几句话,我今儿看到他,愣是觉得眼熟得很……”
许宁忽然脸色微微变了:“宦官养子,是不是年约十四岁?”
宝如一怔:“看脸是十三四岁的样子了,看身子还瘦小得很,五官看着倒像个女娃儿……”她忽然话音一顿,仿佛也想起了什么来,脸色变苍白,看向许宁:“侯行玉?”
许宁脸色铁青,很久以后才说出话来:“他祖上是个皮匠,伯父侯云松年少家贫入了宫掖,深得皇后倚重,因为为人谨慎,行事稳妥,官家也颇为倚重他,后来出任过一任监军,抵挡过羌人,颇有权势。当年他因着侯云松的提携,官途上也算亨通,又刻意与我结交,我竟没想过……他居然对你有非分之想……”说到这里他已经咬牙切齿起来。
本章已加载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