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星罗密布的夜空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我终于笑了:“我赢了。”
男子笑了笑,却满是不服气的表情:“恭喜。”
我不得不承认,这是我这辈子,下的最开心的一场棋,也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不知道怎么了,那一瞬间,我竟然舍不得同他说再见。
男子倒也没急着离开,反倒和我攀谈起来。在交谈中,男子说,他叫子雁,与我虽同为绘恩人,却是生在不同的两个方向,因而也从没见过。与我不同的是,子雁的家境贫寒,学习围棋也并没有那么多的功利意味,不过是因为父亲、祖父、曾祖父都十分酷爱围棋,从小耳濡目染罢了。子雁从小便喜欢去家附近的棋馆,观棋、打谱、对弈……棋艺日益精湛,后来,在绘恩东边的棋馆里,竟然没有人能是子雁的对手,棋艺好一些的人,子雁要让他们两子或三子,而棋艺差一些的人,子雁少说要让他们四至五子,多则要让他们九子,甚至十三子。
而子雁也从来没有想到,在绘恩的最西边,竟然可以有人赢过自己。
子雁说:“我从小便被人瞧不起,我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篮,唯有围棋是我的一技之长,所以,我一定要成为绘恩的大国手,用我毕生的爱好证明自己。”
我说:“在这里从来没人敢看不起我,可是我却不能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自由,如果说我是有什么值得我坚持下去的话,那么,我也唯有当上绘恩的大国手。”
子雁没说话,却笑了。
知人、知面、知己、知彼、知心,高山流水遇知音。同样的梦想为我们融合了同样的世界,我和子雁逐渐变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再后来,我们之间的感情似乎不单单是朋友这样简单了,似乎早已是对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便索性结拜成了兄弟,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子雁总说,我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好的兄弟。在他认识我之前,他从来都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对手,会值得成为手足同心肝胆相照的朋友,也不相信有一种人,会值得自己陪伴他一同去成长。
我笑笑,没说话。子雁,你只知道你需要我,却不知道,我也需要你。
甚至,比你更甚。
终于到了绘恩招募大国手的时候了,我和子雁并肩前去参加考核,我们一路过关斩将,终于,到了我与子雁对弈的时刻。
子雁从没对我说起,我却一直都知道——绘恩的大国手,每年都有无数人来报名,可是最后,真正可以当选大国手的,却只有一个人。
对于我来说,能否当选大国手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不过是一个经年的努力可以得到认可的方式。可对子雁来说,这是肯定、是荣耀、是他的全部。这个“大国手”的称号,子雁远比我更需要,而我,有子雁就足够了。
这样想着,我在最关键的一步,放了水。
子雁理所应当的成了考核的第一名,却大发雷霆。他愤怒的说:“这种靠别人施舍得来的荣耀,我子雁不稀罕!”
那一次,我们不欢而散。
我和子雁很久很久都没有再联系,我认为总有一天他会懂我的用心良苦,等到他当上大国手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坐在树下下棋,也来得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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