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谨安却是笑了,实在是拿这个太孙没办法了,“公子,我敢打他,我就能给自己收尾。不然我傻啊?京城里的人,哪家我不知道?魏娘子都跟我说过,我心里是真有数,不是在糊弄你。”
太孙心想你一个六关里的,从来没到京城里过,就听别人说两句,哪知道京城里的门道,正准备再说,程谨安又堵了他的嘴。
“这事儿萧安也知道,本来也想在京城里闹一场的,好让朝廷里的人别有事儿没事儿往三关里打主意。只是没想到应在了承恩侯府这,公子也就只上朝好好看着就好。”
三关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掌军,皇帝有自己的想法,可朝臣们也有自己的想法,朝廷里自然是要有动作的,谁都想要去那占点便宜。
太孙听程谨安这么一说,也知道这种事情既然要做,肯定就从头算计到尾的,萧安从来都不是吃亏的性子,虽然不管是萧安还是程谨安在京城里现在看着都是没底子的模样,然而南魏在,南魏的人脉不可轻视,这事儿着实不用他一个才上朝听政的太孙来出手。
回了皇宫,太孙还得把这事儿给编圆了给皇帝听,还让皇帝继续偏心程谨安,“听说是一回去就拔了刀子,幸亏亲卫跟着的,拼死拼活才抢下刀子来,那些跟着他的将士哪吃过这种亏,二话不说就去砸了承恩侯府大门。也不是程谨安的意思,就是孙儿请御医去看他,那几个将士都抱着孙儿的腿哭,说是没想到在三关里拼死拼活一场,本来以为是在京城里来见见天子威仪,结果却是被人家给看不起了。”
一群大字不识的二愣子,砸了门回来被程谨安骂自然也知道自己闯祸了,一看见之前一道守过三关的太孙自然也要叫屈。
他们是把太孙当他们自己人看,太孙也跟他们比较亲近,到底是一起共患难的人。他们是没读过书,讲不出什么大道理,可就是这样的人,说出来的话才能戳人心。
太孙听得他们说了半晌的话,是句句都听进心里去的,在给皇帝说这些的时候都忍不住落了泪,“祖父,他们是拿自己的命在拼,孙儿如今想着三关里的战事,夜里都还睡不着觉。他们给孙儿说,没想到在边关拼死拼活保家卫国,来见天子,还要被自己保卫的人看不起。”
边关将士是为了保卫大庆天下,是为了保卫他家的王朝,可也还有保卫这大庆的子民。在边关里镇守那么艰难,回头还要被自己保护的人欺辱,谁遇到了不寒心,他们只是砸了承恩侯府的门是小事,要是因此跟京城离心……
皇帝明白太孙的意思,长长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他心里有恨。”
没头没脑的这么一句,太孙有些奇怪的看向皇帝。
往年的旧事,对于一个以明君标榜自己的皇帝而言,并不是那么想提,只是吩咐太孙,“时候也不早了,你也该回东宫了,明日朝中必然有一场争论,你就在一边好好看着,看明白里面的东西。”
也是如程谨安所言的那般,皇祖父不想要自己在里面插手,太孙应了,又跟皇帝说了些话才回了东宫。
第二日,朝廷里就讨论这么一件事儿了,承恩侯府跟边关将士聚众斗殴的事情比皇帝想象的还要严重。
首先出头的,竟然不是御史台的御史,而是礼部侍郎苏维,上本奏承恩侯府仗外戚之势,欺辱边关将士,寒了天下臣子之心。
这一来就冲着承恩侯府来,还是礼部出的头,也的确是来势汹涌。
皇帝听着苏维的弹劾折子,并未说话。
苏维的出身并不算多好,早年家中只有良田二十亩,紧巴巴的过日子才恰好可以供一个读书人,后来父母更是早亡,剩下他一人。
但此人自幼聪慧,读书极有天赋,虽家中突变,难免遭到族中欺辱,但当时的知府丁太和知其才,心中爱惜,自然插手其中,保住了他的家业不说,还亲自教导他学业。
也是丁家祖坟埋得太好,夫人生的全是男丁,夫人娘家也没能有合适的女儿可以笼络,最后只得认了干亲,当了苏维的干爹。
不说丁家也算是书香门第,认了苏维当干儿子后,自然会替苏维在仕途铺路。
当时承恩侯夫人的娘家,也就是褚国公府,跟丁家乃是姻亲关系,丁太和的母亲就出自国公府三房。
丁太和认得一个伶俐的干儿子,苦于自己家与夫人家都拿不出合适的姻亲,就打算从外家里选。
当年大庆朝的第一任皇后就出自褚国公府,并非以皇后外戚的身份封侯封公,可见其家当年跟高祖皇帝一道打江山时出过多少力。
这样的人家,过了百年,在军中的势力自然是烟消云散,但此家虽是武将出身,却是家教甚严,在天下太平后放下军权,儿孙纷纷从文,在朝廷上做事从来都是可圈可点,虽也免不了有纨绔子,但得用的到底是大多数。
百年下来还是世袭罔顾的国公府,两家里也就这一家看着还能继续兴盛许久下去。
苏维能跟这样的国公府联姻,自然是百利而无一害,丁太和也是真心看中了这个人。
所以当年苏维年过二十上京赴考,也是来与国公府相看,议论亲事的。
当年国公府得见苏维,才华与外貌并重,自然是十分满意,便有意定下了国公府大房的庶三女,想等着苏维金榜题名之后就洞房之喜。
只是哪曾料到国公府对这门亲事十分满意,然而国公府的姑娘却对此桩亲事不满。
国公府嫡出一脉的,且父亲还是国公爷,就算是庶出,也要比一般官宦人家嫡出的还要金贵。
这样一个金贵的姑娘,又哪看得上一个只是丁家干儿子,又无家世的穷书生苏维,所以后来才有了如今的承恩侯夫人。
国公府重文,虽然被女儿拆台,但是真看中苏维的才学,最后又拿出了一个女儿来,乃是二房的嫡幼女。
二房女当时不过十二,还是等苏维高中探花后,在京城里呆了三年,正好在要外放之时,二房女年满十五,两家才完婚。
随后这些年,苏维在仕途上有自己的能力,也有干爹岳家的提拔,才以十分快的速度,从外放又回了京城,到如今为礼部侍郎。
要只是因当初自己被拒婚,就对承恩侯府落井下石,苏维也当不了礼部侍郎了。但两家也的确是有私仇。
当年国公府的庶三女嫁了承恩侯,二房的嫡幼女嫁了苏维,明面上是长房的庶三女嫁得好,在京城里也算是风光得紧。
可等着两家的孩子都大了,承恩侯夫人就做了件十分不地道的事情。
她自己的儿子不出息,又因承恩侯只得一代,必然还得给自己儿子寻个得力的岳家。
可承恩侯府不过外戚,还是没有什么实权的外戚,承恩侯府的儿子又不出息,一个晒一个的纨绔,谁有权势的人家需要卖女儿去这样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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