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

首页

帝师_最新章节39.第三十九章


    朱厚照焦急出声,宁瑾立刻遣人寻候在偏殿的太医。

    杨瓒不能再留,被扶安引出暖阁。

    出了暖阁,扶安当面取出一枚牙牌,上刻“文”字,四缘绕以金丝,双手奉与杨瓒。

    “杨编修收好。”扶安道,“此乃内府所制,陛下亲赐。与朝参牙牌同悬,出入宫禁之时,内卫不得阻拦。”

    郑重接过牙牌,杨瓒隔着殿门,谢天子隆恩。

    “杨编修既出诏狱,且不必急着回翰林院点卯。”

    扶安拢着袖子,神情中难掩戚色。

    “明后日当有圣诏颁下,杨编修静待即可。”

    “多谢公公提点。”

    杨瓒拱手,扶安点了点头。到了扶安这个级别,诚心感谢比金银更为实在。

    扶安折身返回,早有中官送来雨帽罩袍。

    收起牙牌金尺,杨瓒戴上雨帽,迈步走出殿门。

    一瞬间,雷声砸落,闪电轰鸣,风雨声乍然入耳。

    驻足石阶,杨瓒转首回望。

    廊檐下,内卫铠甲鲜明,手持长戟昂然而立,风卷不摇,雨打不动,仿佛成为王朝的柱石,与宫殿融为一体。

    殿门忽而开启,一名中官仓皇奔出,脚下打滑,几步滚下石阶。爬起身,顾不得擦去额角血迹,直直冲入大雨之中。

    廊下有中官宫人匆匆行过,紫衫红裙流动,像是映在雨中的虚幻剪影。

    殿门合拢,门轴的吱呀声穿透雨幕,似重锤砸在杨瓒心头。

    压下雨帽,拢紧罩袍,杨瓒步下石阶。

    客栈醒来,殿试面君,同年争锋,点翰林,选同文馆,入诏狱……每行一步,都印证着他在这个时代留下的痕迹。

    驻足雨中,同报讯的数名中官擦肩而过。杨瓒闭上双眼,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百年国祚,中兴之君。

    今日之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东暖阁内,弘治帝仰卧榻上,面如金纸,呼吸微弱。

    太医院的院使和院判先后诊过脉,都是神情黯然,摇了摇头。

    朱厚照再控制不住泪水,跪倒在榻前,哭声沙哑。

    “父皇!”

    弘治帝微微侧头,艰难道:“父皇见不到你大婚了。”

    “父皇!”

    “莫哭。”抹去朱厚照脸颊上的泪水,声音中满是不舍和遗憾,“父皇本想为你行冠礼。”

    话到一半,弘治帝的气息更加微弱,声音几不可闻,强撑着气息,叮嘱道:“祖宗成法,依高皇帝遗典,祭用素,万不可逾越!”

    “是。”

    “奉孝两宫,束身自修……勤政爱民……亲贤臣远小人,重用辅国之臣,永保贞吉。”

    “儿臣遵训。”

    用最后的力气握住儿子的手,弘治帝硬声道:“后-宫-不干政,外戚不握权,切记!”

    “儿臣……遵旨!”

    退后半步,朱厚照哭着在御榻前跪倒。

    “好……好……”

    嘴角牵起一抹浅笑,弘治帝终闭上双眼,溘然长逝。

    “父皇!”

    朱厚照猛然扑上前,握住弘治帝尚余温热的手,嘶声痛哭。

    坤宁宫中,皇后乍闻悲讯,悲呼一声冲出宫门。下台阶时,不慎被长裙绊倒,金钗落地,顷刻花容失色,鬓发散乱。

    “娘娘!”

    “退开!”

    不顾泥土染裙,雨水沾身,张皇后撑着站起身,提起裙摆,再一次冲入雨中。

    为何连最后一面也不愿见她?

    为何?!

    穿过交泰殿,张皇后已没了多少力气。跌坐在地上,遥遥望着乾清宫,单手抓着红褙霞帔,哭得锥心泣血。

    “娘娘!”

    宫人不敢硬拉,只能弯腰立在皇后身侧,勉强能挡住些风雨。

    得到消息,王太后和吴太妃先后赶至,看到痛哭的张皇后,亦是凝立雨中,泣不可仰。

    弘治十八年五月辛卯,午时三刻,天子大行。

    京城雷声闪电大作,风号雨泣。

    俄而奉天门大开,数匹快马疾驰而出。

    皇城内外寺庙道观钟鼓齐鸣,撞--破雷音。

    闻钟鼓之声,百官皆惊。

    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的衙役冒雨巡城,着茶楼酒肆-秦-楼-楚-馆不得宴饮歌舞。城中布庄俱收起艳--色锦缎,捧出素绸麻布。

    钟声不停,伴着亘古的悠远,十八年的弘治中兴走到尾声,大明王朝的另一个时代,终缓缓开启。

本章已加载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