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鹿尴尬地将姜茶一饮而尽,一抹嘴巴连声催促道:“你继续说!继续说!”
“咳,这扬州本该是扬州刺史一家独大,但由于扬州漕运格外发达,漕运使的身价才水涨船高,权力也愈发膨胀。”
“你的意思是刺史早就看他不顺眼咯?”
“这是自然。一方权力增大,就自然造成另一方权力减小。此消彼长,若刺史还是坐以待毙无所作为,权力就要被彻底架空了。”
“原来是这样。”陆小鹿摸摸下巴,一副了然的模样,“想想也是。每年收受的贿赂都要少一大半,换成谁也不乐意啊。这刺史也是个能忍的,到现在都没动手。”
“不是不动手,是难以动手。”于淳温柔地笑着,用帕子擦去她嘴角的糖汁,“能混上漕运使这个肥差的人又怎会是等闲之辈?定是在官场上如鱼得水的老油条,要想抓住他的小辫子谈何容易。”
“那……”
“要怪就怪他那好侄子林徹,他这回做得实在是太过出格,无论是于情于理于法都不合,算是在背后捅了他的姑父一刀。”
“我说那刺史怎么答应得那么爽快呢!”陆小鹿恍然大悟,敢情是他们给他送上了一个死对头的把柄!
于淳淡淡笑了,对这些事情不愿再多说,只伸手取出煨在炉上的糖炒栗子细细剥了起来。
“淳哥儿,我还有一件事情不明白!”陆小鹿边嚼着栗子边提问,“为什么他们老提刑姓呢?你家亲戚?”
于淳暂时也想不明白,但心中隐约有了个模糊的猜想,只是还待验证。他不愿用这些还处在云里雾里的事情惹她心烦,因此只含糊几句搪塞了过去。
陆小鹿本就是随口一提,没怎么放在心上,一下马车就给忘了个干净。
那刺史效率不错,天刚擦黑,三艘载着灾粮的大船终于缓缓离开了扬州城。
临走时,陆小鹿将算好的银子强行塞给了扈城,让他转交给林徹,算是偿还了去七侠镇路上的开销。虽然她也明白这点钱对于林徹来说无关痛痒,但既然做好了再无瓜葛的打算,先前的一切账目都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地算个明白。
此后,再不相欠。
相比起水上的平静,此时的扬州林府却是热闹极了。
“你说说!你说说!他这办的是什么事儿啊!”漕运使颜渊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唾沫横飞,“我这个做姑父的脸都要被他丢光了!”
“稍安勿躁。”林老爷子慢条斯理地控制着局面,“我已派人去叫徹儿了,等他来了你再好好说。”
话音刚落,门口出现一个颀长的身影。
颜渊像是瞅见了死敌似的,气势汹汹地拖着他的两条大象腿挪了过去,振振有词地质问道:“林徹!你给我好好解释!今天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绕过他进了大厅给父亲请了安,然后坐在一旁的椅上淡定地喝起了茶。
一股怒气自脚底直冲头顶,颜渊震惊地盯着那个向来对他恭敬谦卑的侄子,差点气得背过了气去。
“林徹!”他狠狠一拍桌子,自以为大度地说道,“你若是好生道歉,姑父我就不再与你计较,你还是我的好侄儿!”
“道歉?”林徹冷笑一声,“办砸了我的事,你还要让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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