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进没有说话,他平日里就是寡言阴沉的性子,因而众人也不以为奇,只有屠春多望了少年几眼,发现他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了。
“少夫人”,张穆走到屠春近处,他的声音很轻,似乎怕一不小心就被人偷听了去,“你快将二公子扶进去。”
屠春不明就里,而等她靠近李重进的时候,赫然闻到一股古怪甜腻的香气,换做旁人,可能会被这浓重的麝香味骗过去,然而屠春自幼见惯了宰杀牲畜,她分辨得出,这里面有新鲜的血腥气。
少年方才步履稳健,毫无虚浮之态,但当屠春佯装亲热地一把搀住他时,她可以感觉到对方的身子瞬间一软,顿时将大半的重量都压到了她身上。
屠春意识到情况严重,她面上笑意盈盈,似是带着无限的柔情蜜意,手中则暗暗提劲,将李重进连扶带搀地送到了主屋。
刚进到屋里,她立刻将李重进交给张穆照顾,自己则一把将窗帘拉上,又出去吩咐丫鬟们去端些热汤来。
“二公子喝多了”,少女面不改色地说,“你们待会儿机灵点,别让旁人在附近走动,免得惊扰了他休息。”
李重进躺到了床上,这个楠木漆金千工床,还是他在婚前重金买下的,然而直到今日被刺了一刀,才算真正躺在了上面。
或许是由于失血过多的缘故,少年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轻飘飘的,枕被间弥漫着让他松懈的气息,不太香,可干干净净得很好闻。
“二公子这是怎么了?”布置完外面的事情,屠春将张穆拉到一边,严肃地询问着。李府是正儿八经的官宦人家,家里的公子自然是娇宠金贵的,前世李照熙不小心磕破层皮,都能唉声叹气地叫半天疼,为何这李二公子受了伤还要硬撑着,在自己家中竟也遮遮掩掩的?
年轻人左右顾盼,他不知道该对屠春讲到哪一步,只好含糊其辞道,“二公子在外面受了伤,伤势不太重,伤口也处理过了,少夫人只要悉心照顾即可。”
屠春有满腹疑问,不过她见李重进眼眸仍半睁半闭着,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知道张穆不敢说的太多,便不再继续追问下去。
少年心性坚毅,他躺在床上缓过来点力气,立刻就将张穆叫到身边,“你去告诉他们,要把那丫头看牢了……”
他脸色灰败,眼眸中则浮着嗜血的戾气,喃喃自语道,“我这一刀不能白挨,迟早要还到那女人身上的。”
张穆迟疑地看了屠春一眼,少女顿时反应过来,很是自觉地走到帘子外去。
不知两人在里面密语了什么,待年轻人出来时,他脸上微有歉意,“少夫人,我有要事在身,二公子就麻烦你照顾了。”
张穆絮絮讲了一大堆禁忌和注意事项,屠春好不容易找到了插口的空当,“我看二公子伤得不轻啊……”她忧心忡忡地想要拒绝,忽然间灵机一动,提议道,“我这就去找夫人过来。”
开什么玩笑,少女暗暗腹诽道,李重进可是出去寻欢作乐都能一不小心死掉的人,眼下他气息奄奄的,万一在她手中有个好歹,李府岂不是要扒下她一层皮来!
然而张穆断然拒绝了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二公子吩咐过了”,年轻人大概也很无奈,他告诉屠春,“这件事谁也不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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