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说,”屠春平日里脾气是极好的,然而明月这个乱传话的毛病屡教不改,让她不禁动了怒气,“我再想想该不该怪她!”
少女原本以为明月又是听了李府中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回来在同伴面前卖弄,但等槐花结结巴巴地说完,她竟陡然生出一身冷汗来。
“你是说,二公子的奶娘是投井自杀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皎洁的明月悬在空中,将树下两人的影子拉出了奇诡的长,屠春的脸有点发白,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镇定下来,缓缓地问,“所以他后来才不让丫鬟们在身边伺候了?”
槐花还是个未脱稚气的小女孩,单单将明月说话的话复述了一遍,已经将她吓得心神不定了,“姑娘,这是明月听厨房里的张大娘说的,她在李府帮佣已经十余年了,”她轻声说,“据说那个奶娘自幼伺候二公子,她死的时候,二公子才五六岁,居然一点也不吃惊伤心,还说过她就是自己找死的。”
“有人说,是因为她惹恼了二公子,二公子说要将她卖到窑子去,”槐花犹豫了一下,接着又补充了几句,“那个女人是个寡妇,男人死了后,被公婆卖掉的,她大概是觉得没了活路,才一心去寻死的。”
屠春沉默了一会儿,“这种道听途说的话,以后莫要乱传了,”她告诫槐花,“二公子那时候才五六岁,一个孩子再如何刻薄恶毒,随口说的话,难道就能把一个大活人逼死?”
槐花懵懂地点点头,她这种出身贫寒的小姑娘,目不识丁,更不曾晓得许多人情道理,听了一段骇人听闻的故事,便天真地信以为真了,如今再被屠春这么一说,又觉得还是自家姑娘聪明,能一眼看出纰漏来。
明月等人将甜羹端了回来,食盘中还托着几样糕点和小菜。
屠春接过食盘,她又恢复了平日里笑语嫣然的模样,放手让这几个丫头去玩了,自己端着食盘,慢慢地往主屋的方向走。
她嘴里说的笃定,心则仿佛陷入了重重的迷雾当中,李府里隐藏的秘密实在太多了,她在这里生活过近十年,然而从一个院子辗转到另一个院子,恍惚间竟似换了一片天地。
孩子当真就是无邪无害的吗?
也不一定……他们有的是因为无知无畏,说着伤人的话而不自知,不懂得造成的后果将多么严重恶劣,于是愈加残忍,而另外一些,则犹如披着孩童外衣的恶魔,童真不过是他们作恶的工具罢了。
屠春想起了那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子,小脸粉嫩嫩的,看起来多天真可爱,却稚声稚气地说着浸满毒液的诅咒,“大娘,都怪我,说想要买新衣服,大伯才去当了你的耳环……”
“大娘,大伯说了,你脾气若像我娘一样,多好……”
这种与生俱来的凉薄恶意,难道可以在一个家族中血脉相承,哪怕拥有不同的面目,那颗铁石般冷硬的心,却是一模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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