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乐盯着电视屏幕,神情严肃:“你回房间去吧。这种惨烈的剧情,不适合女孩子看。”
周小曼看到电视里,那个转校生小诚跳楼的场景,吓得尖叫了一声,逃一般躲回了房间。
大人们听到声响,出来看怎么回事。曾教授在得到孙子的解释之后,笑得愈发得意了:“还是男孩好啊,皮是皮了点儿,起码胆子大啊。”
童乐非常不高兴,皱着眉头,不愿意再搭理自己的奶奶。
周小曼躲回房间,甚至连爬上床的力气都没有。她颤抖着抱着自己的胳膊,上下牙齿直打哆嗦。明明是盛夏的夜晚,连屋外连树叶子都不动一下的闷热,她却从心底翻滚起深深的恐惧。她觉得有什么要喷薄而出了,却始终雾里看花,瞧不真切。
她喘着粗气,试图安抚自己,别怕,没关系,别怕。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位少女。那女孩跟她长着同样的脸,也瘫坐在门背后,一口接着一口喝可乐。
周小曼忍无可忍,她拿起一瓶可乐,拧开了盖子。
黎教授怕她嫌出去拿零食麻烦,把零食柜搬进了她的房间。
这一瓶可乐下去,她今天的节食跟运动大约都白费了。可是周小曼却获得了安慰,她靠着这种感冒药水般的液体,慢慢又平静了下来。
周小曼克制着自己,只喝了五口,就又将瓶盖拧了上去。她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好,索性一边压腿,一边背英语单词了。
这天晚上,周小曼睡得迷迷糊糊的。梦中,小诚惨白绝望的脸,始终挥之不去。后来那张脸,渐渐跟自己的脸,重叠到了一起。
周小曼按照记忆买了张前往生母居住地的火车票。好在这个时候的火车票还没有实行实名制,没有身份证的她,顺利坐上了绿皮火车。
车厢里闷热不堪。除了推销各种高价零食饮料的餐车外,她看不到任何跟清凉水润有关的事物。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单独出行的经历了。她甚至不敢拿出钱包买瓶矿泉水,害怕自己会被扒手盯上。钱对她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周小曼背靠着硬邦邦的椅背,闻着对面飘来的泡面味儿,默默地安慰自己,就当是顺便洗了个桑拿,出汗排毒养颜减重。
冯美丽在她的记忆中,有张蜡黄憔悴的脸。她明明跟姜黎一般年纪,可看上去足以当姜黎的母亲。
周小曼记得那一回,冯美丽拉着她的手说了好多话。又是埋怨她怎么跑来了,让她爸爸知道了会不高兴,又是偷偷抹眼泪。最后临走的时候,这个看着就知道生活状态不算好的女人,还小心翼翼地给她塞了五百块钱,让她多买两件好衣服。是大姑娘了,上大学了,需要好好打扮打扮。
后来,后来周小曼再去找冯美丽的时候,城中村的租户已经来了一批又换走了另一批。周小曼好容易寻到了房东,结果房东也不知道他们一家搬去了哪里。
那个时候,周小曼心中是有怨气的。冯美丽明明有她宿舍的电话号码,为什么搬家不能通知一下她。她又没想要问冯美丽拿钱。
隔了许久以后,周小曼终于忍不住,找去了冯家。可惜那时候冯家村拆迁了,她孤身一人,想要找人实在艰难。那天她的膝盖疼得厉害,她看着空空荡荡的废墟,忍不住坐在了树桩上,抱住了膝盖。她真的只有她自己而已。
这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周小曼一时间甚至有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觉,她迟疑着,被后面的乘客挤下了火车。
记忆长了腿,拽着她往前走。她穿过了尘土飞扬的街道,走过了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柏油马路。她越过了一大片建筑工地,终于走到了城中村前面。
眼前看到的一切,如她记忆中一般的脏乱。路边有个小孩子,脸上脏兮兮的,正蹲着解大便,手里还拿着块饼在啃。
周小曼本能地一阵反胃。她甚至突然间没有勇气再往前面走下去。正值盛夏的午后,城中村并不热闹,可寥寥无几的租户投到她身上的目光,依然尖锐地标注出她是外来人的身份。
这种差异不是来自于她的穿着打扮。她身上穿着的是最普通的运动衫,批发市场二十块钱一套的廉价货。可她站在那里,常年艺术体操训练塑造出来的体型与站姿,就标榜着她来自另一个世界。
周小曼恍然明白了周文忠为什么不支持她练习艺术体操。不是搞体育的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而是这些额外的发展分,不符合她一个小土妞的设定。
精分的王八蛋!
她在心底狠狠地咒骂着这个神经病。强烈的怨恨与不甘,让她鼓足了勇气朝记忆里生母的住处走去。
这边除了一条宽一点儿的主道以外,房屋与房屋之间的间距都非常狭窄。村民们见缝插针加盖着房屋,这里是现实版的《功夫》场景。
周小曼以为自己会迷路,难以在这种蜘蛛网一般的地方准确地找到那间阴暗潮湿的农民房。可是没用多久,她就走到了灰色的三层小楼前。她的生母冯美丽现在应该就住在这里。
找到了地方,周小曼却踟蹰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上门去打扰。上辈子,她找到生母时,母亲是带着她去外面的茶餐厅吃饭的。那个时候,母亲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在茶餐厅里点单。
本章已加载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