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周祚见王梦熊一直跪而不语,候了片刻,道:“王指挥?”
“末将在!”
“王指挥起来说话,不必拘紧。”商周祚道,“本抚台抚闽日浅,对闽省民生所知不祥,如今红毛犯边,该如何举措还要王指挥这样的良将精兵群策群力共同退敌。王指挥有何良策但讲无妨,奏凯之后本部堂定为有功将士请功。”
但凡为将为兵者,最怕有人抢功冒功,尤其这文官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可不是几个老粗比得了的,若是存了歪心,他们这些作武将的可正经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商周祚这几句话说出来,其实是给他王梦熊吃定心丸。
王梦熊却似乎没有领情,他悄悄抬眼看了看商周祚,还是跪在地上。良久,他方道:“大人如此厚爱,备至干不尽心效死!卑职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指挥起来说话,但讲无妨啊!”
王梦熊没有起身,仍是跪在地上说道:“我朝立国以来,先有倭寇东南,继有西夷犯边。这西夷与倭寇究竟不同,倭寇虽然狡诈凶残,然其国贫瘠愚昧,水师不及天朝远甚,御之不难。而这西夷虽远道而来,然,其船之坚我难以撼动,其炮之利我船稍中即沉,实为千古未有之强敌。
索性泰西与我天朝之间有十万里冥洋相隔,夷远道而来,毕竟远离故土难得接济,其来者少不过一二船,多不过二三船。其船虽坚炮虽利,却也毕竟有限。是故,我朝每以十倍之船十倍之兵攻之,以众击寡又行火攻之策终能取胜。此,乃我朝退敌之良法也。
然,若行此计,一则需乘夷船泊于港湾之内移动不便之际,否则夷船远遁海中往来无碍,则我船不能近身纵火,此计便也难以奏效;一则夷船炮利,我须有十倍于敌之船,以众制寡方得以近身纵火,不然此计亦难成功。
此番红夷之来,据卑职所知竟有大船十余,仅以十船计之,若要退敌我须有船百号之众。更为可虑者,盖因澎湖远在海中,非一般小舟可至而非大船不可。万历三十二年红毛韦麻郎兵犯澎湖,夷船不过三只,沈将军却用了五十条大船方能退敌。末将非贪生怕死之徒,亦知守土卫国之大义,大人若下令进剿,卑职甘作先锋东渡澎湖。然,兵者,凶器也,不可轻动,若战,则务必一击而中。此番红毛来犯,夷兵夷船数倍于前,若欲征讨需先修大船五十并调集精兵万人方可。否则,如今水师虽守卫近海绰绰有余,远征澎湖却无必胜的把握。若贸然出征,万一征讨不成,卑职一死事小,但水师一旦伤亡过重,红毛窜来沿海作乱却难以抵御了。此事干重大,卑职不敢不当面说于大人知晓,言语不当之处请大人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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