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什么?”莱利尔斯又问,他苍白的脸在火光中看起来病态而凄凉,他的表情也是。
我没有好气的捡起地上的铁,红色褪去之后它散发呼一种黝黑的光泽,像煤块的颜色,却更加犀利,与别的铁器截然不同:“您怎么半夜跑出来了?”这块铁白炼了,只能再把它投入熔炉。我半个晚上的功夫啊,被莱利尔斯的一句话给毁了。
“我睡不着……”苍白的子爵像极了一种在传说里才有的半夜出没的会吸食人血的魔鬼,只差没有两颗尖利的獠牙。不过莱利尔斯是人畜无害的,而他此时的表情更如同一个被人抢走了糖果的孩子,委屈又沮丧。
“算了,第一次上战场,难免的。”我安慰。可怜的子爵大人,一定被哥哥训斥的很惨。
“谁说我是第一次上战场?”莱利尔斯猛地抬起头,诧异的问。眼睛里都是迷惑的光。
“难道你不是?”我比他更震惊,难以想象他过去也参加过战斗!这个每天的话题都是贵妇、美酒和音乐宴会的贵族青年,习惯了上流社会的养尊处优的生活,对蛮荒的边境除了抱怨还是抱怨。怎么看都是没有打过仗的样子。
“当然不是!”莱利尔斯断然否定,带着少有的果决。他用一种嘲笑我少见多怪的眼神瞥了我一眼,用手指戳了戳放在他附近的锄头,“这是什么?”注意力被那黑黝黝的铁器吸引了。
“锄头。”我无力的回答。
“我知道是锄头。”他埋怨的口吻听起来在抗议我对他的藐视,“我是问这里怎么会有锄头。而且颜色看起来很特别。这是什么铁?”
我看过去的时候他正在把手指放在镰刀的刀口上,吓得我连忙把镰刀和锄头抢走,生怕这位童心大起的贵族少爷一不小心割伤了自己的手:“您究竟怎么了?”我不想他究根问底,于是转移话题。
“我的剑折了……”他嗫嚅着,悉悉索索的拿出原来佩在腰间的礼剑,“我冲锋的时候与一个骑士相遇,本来想用剑砍他,谁想到居然把剑砍折了。”那声音听起来甚至带着哭腔了,“这可是梅丽娜夫人送给我的啊……”就是小孩子丢了自己最爱的玩具也没有他这么凄惨。
我连忙堵住他的嘴,生怕他吵醒了迪欧:“小点声。”
“唔唔。”他比手画脚的挣扎,我立刻放开了他。
看着莱利尔斯差点被我勒断气的样子,我好气又好笑。连我都知道礼剑不适合在战场战斗,更不可能用来劈砍穿着铠甲的骑士,这位大人却一无所知。就算他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也绝对不会是经验丰富的老手。被训斥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他居然能够活下来才是个奇迹。
“寇达,咳,”可怜的莱利尔斯今天第二次从死神的手里幸运的回来,大口的呛咳着空气,“能不能再给我打一柄剑?”他用一只小狗看着主人手里的骨头的眼神可怜兮兮的望着我。
“好,吧……”我立刻心软了。莱利尔斯或者不适合战争,但他是个好人,又没有贵族的架子,真心的把我和迪欧当做朋友对待。
“用那种铁?”他指着镰刀和锄头,得寸进尺。
“不行!”我拒绝,他可真会挑。仔细研究之后我才发现,迪欧与帝凡赫的武器盔甲是用一种名为“魔钢”的稀有矿石打造的,比一般的铁器要好上千百倍。
“你不是有很多?”子爵指着地上散落的帝凡赫的铠甲和战斧,无辜的问。
“那不是我的。”我只能这么说。
“谁的?”莱利尔斯兴致勃勃,拿起一个肩膀仔细端详,“这块头可真大,一定是个高壮的战士!”
“一个,呃,朋友。”我还能怎么回答呢?帝凡赫是迪欧的朋友,却是毁灭了我的村庄的人,我该说他是什么人?敌人?仇人?不,事实上我真的没有那么看待过他。我只知道,他是一个勇士。
“他在哪?”莱利尔斯没有察觉到我的迟疑。
“死了。”
“啊,抱歉。”他连忙礼貌的放下肩膀。双手在身畔无措的摆着,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没什么。”我安慰他,“我正准备将这些熔炼,打造成适合另外一个人用的东西。”含糊的说着。
“应该还能剩下吧,是吧!”他转眼就变了,又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期待的望着我。
“子爵大人……”我哀告。
“算了。”他突地转身,作势要向外走,“你可以去跟叶赫奇解释解释,在为谁打造这些东西。或许他能够从你这有所收获。”他的话咄咄逼人,背影看起来很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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