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云山道:“秀清你怎么把我给忘记啦?旁人都威风凛凛派去统兵打仗,我怎么着也该干些力所能及的杂事吧?”
杨秀清于是笑道:“是你冯先生当年接引我受洗入教,按江湖门派的规矩我该尊你为老师或者师傅,哪能把你这样重要的人物给忽略了呢?不过带兵流血拼杀这些粗活,不是你们这些个文人秀才该做的事情!既然你主动提出要干杂事,就麻烦你干杂事好了,这几路人马的兵器草料,军粮供应接济,还有战场运送伤员回村安置,所有闲杂事项统归你冯先生调派,我乐得坐镇中军静候捷报哇!哈哈哈……”
——被大清朝廷六个省近十万官军压迫得喘息不畅的杨秀清,之所以终于下定居心放手一搏,固然有李家军精锐进山给他打气的因素,更重要的原因却是蔓延广西境内数年的“来土之争”的风暴,已于近期趋向于白热化的程度,形势发展迫使他不能不作出相应的反应!
所谓的“来”指的是“来人”,这个称谓是广西当地原住民对客家人的略带歧视性的蔑称。而客家人则反过来称呼广西土著居民及少数民族为“土人”。
“来土”之间的大规模民间械斗由来已久,终导致官府与地方团练也参与其中,演化到了如今难以收拾的地步,变成金田大规模武装起义的催化剂。
广西地方处于西南偏域化外蛮荒之地,各少数民族聚集杂居,自明朝起便被朝廷列为刑事犯的流放地,各类罪犯如强盗、匪徒、会道门闹事分子、聚啸山林的绿林豪杰等陆续发配到广西,加上明末清初拥戴残明政权的一批大明军队,军事失利后也从此蛰伏于广西各地……凡此种种日积月累,培养起彪悍野蛮的民风,崇尚以暴力方式解决问题,民间彼此产生矛盾而相互武装械斗乃是家常便饭。
大清道光年间广西土地兼并剧烈,内部各种矛盾激化,大批来自广东、福建、湖南等邻近省份的流民游子涌入广西境内,造成当地人多地寡、大户富绅名下田地荒芜而耕农脚下无半陇土地的不公局面,官府又时常暗中怂恿“土人”与“来人”争田,促使双方的争执仇杀愈演愈烈。通常为了争一口水井、一块坟地、一个新娘,整村全乡或同姓家族的人都会卷进持械仇杀中,你来我往变本加厉,有时一打就是数月经年;你今天杀光我半村人,我明日再纠集力量屠杀你全村。获胜一方往往将打败一方的男丁壮勇杀掉,将小孩幼儿带到外地变卖换成银子,将妇女抢回去当媳妇或奴婢,村里的房屋不论好坏统统纵火烧作一片白地……
拜上帝会在广西境内迅猛发展这几年,恰恰也是“来土之争”闹得不可调和、甚至就连官府也无力控制局势的几年。道光二十八年,石达开所居的贵县北岸发生大举械斗;道光三十年年初,也就是天王洪秀全即将动身前往紫荆山区的时候,同样是贵县的赐谷村农民因水源灌溉事由爆发争斗,“来人”打死了许多土人,不久后吃亏的“土人”招集贵县奇石寺村几百名“土人”前来寻仇,双方杀得血流成河。与此同时,教子岭一带的“来人”欲强娶壮族美女为妻,激怒壮族人与“土人”联手,合力向“来人”施加报复;“来人”寡不敌众打不过“土人”,便派人四下联络邀请更多的“来人”前来助战,至令这起因为一个新娘子而引发的争斗,演变成一场残酷的民间战争,整个贵县地区先后有多达上万人参与了大规模械斗,交战的“来土”双方不休不止仇杀四十几天,导致尸横遍野血流如河,腐烂的尸体传播得瘟疫肆虐,“来人土人”已经到了你死我活、水火不容的空前激烈的程度……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