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们尚有代号,“我”呢?名字都没有的一个人。名字这东西,包括“我”自己,都没有去叫起和想起了。“我”太久没有出去过了,一直在地底的坑道和各种房间之间穿梭,认识的人,很少很少。这些人里,不客气的会无视“我”,客气的会叫一声“副助手”,可我知道“我”的斤两,“我”算什么?一个实验品?还是作为早期认识赤子所以可以留下来衬托他光辉的一件垃圾?
“我”烙印的习惯让我觉得赤子先生肯定不是这样的,可是我无法平复自己的情绪,我止不住地烦躁和愤怒,我犹如困兽一般蜷缩在床头痛苦哀嚎。
我的房间足够安静,毕竟是在地底一千几百米深的地方,门户闭合性良好,通风孔可以把我的声音传出去,但这歇斯底里的哀嚎到了地面的风口已经变成了微不足道的风,所以这里可以任由我发泄对自己的无能和霉运的愤慨。等我再次冷静下来,起码可以自己用袍子抹去鼻涕泡和泪沫子的时候,涂满了袍子我还糟蹋了貌似刚被侍从们洗过的被子。我深呼吸一口,告诉自己,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天地慈悲,如何会让一个人如此一无是处地绝望?这是真理,仙子告诉我的真理,是不会错的。
我努力给自己打气,振作精神。抬头四望,我的“新房间”不小,约一百二十平,挖得四四方方的,没有内墙或者隔板间隔,本来会显得很空旷,但是其中四分之三堆放了一些原料器材,空间就不算太宽裕了。这里还有一堆“温暖石”,这种石头只需要堆放成半米长宽,就会自动吸收或释放热量,从而平衡室温。其他一些空地摆了一些散乱的家具,可能是沾染了“我”的“风尘”,虽然有侍从定期打扫,都看起来不太干净。还有一张整洁的试验台,这是因为很早期还不太发达的时候,赤子还会在“我”这里做些实验,有时如果他累过头了的话还会在这间房子里睡下。因为“我”的恋旧和珍惜,那份整洁就保留了下来。
还有一面镜子,立地镜。
真神奇,澡都不洗的人的房里居然有镜子?
我看了看身上,这才惊觉不知道谁又把我的袍子披上了,现在涂满了我新鲜生产的涕泪。我撇着嘴把这身袍子扯了下来,要说随着我心目中赤子根深蒂固的光辉形象染灰了以后,好像记忆对我的影响大大削弱了,随之而来,我对肮脏的免疫力似乎直线下降,起码一个一月半月没洗的杯子,要比这件涂满了涕泪的袍子看起来干净多了。
光着身子跳下床,我努力地嘿嘿贱笑一声,提起蹒跚的螃蟹步踱向镜子,站到镜子前,努力叉着腰腆起肚子,右手戟指指着镜子里黑黢黢的人形,吐气开声:“你会了不起起来的!”
只是出口的,依然是哭音。
我叉开腿,盯着自己看起来很像细小的黑藤条拧结而成的躯干,认真观察自己抽象的脸,冲天炮的,细藤条一般的头发,仔细而缓慢地深呼吸和调整着心跳,同时缓慢旋转着身体,不断记忆并试图接受自己新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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