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后,不知道是因为江南叛乱造成官员大为匮乏的缘故,还是因为众多南京政府官员附逆倡乱,令当今圣上嘉靖帝朱厚熜万分恼火,除了重建南直隶锦衣卫、派出大批官员充补南京都察院御史、六科廊给事中,从明暗两条线加强对江南诸省的监控和督查之外,对南京政府其他各大衙门官员缺任的现状竟然不闻不问,吏部循例提出的增补方案也被一概弃而不用,以至于当内阁资政夏言奉旨南下总理江南政务之时,手下竟没有几个协助办事的官员。好在夏言当国柄政多年,精通政务且极富变通之术,奏请朝廷将原来开府建衙在苏州的应天巡抚署、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等一干衙门搬到了南京,总算是搭起了南京政府的临时应急班子。
因为南京有另外一套中央政府,作为两京之一的应天府,巡抚衙门一直设在苏州。这样的安排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一个封疆大吏怎么也要有自己的一块地盘,正三品的巡抚大人如果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出门却会碰到正二品六部尚书、都察院都御史等众多品秩比自己还高的官员需要避轿退让,履行日常政务还要受到六部九卿等诸多名义上的上司衙门的掣肘,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官威就要大打折扣。如今搬到南京,也算是名正言顺。无论是嘉靖帝朱厚熜,还是北京政府的官员们对此都毫无异议。这是闲话,略表即止。
再加上南京六部的衙署一应俱全,安置应天府三司毫无问题,应天巡抚署衙门就设在位于承天门和洪武门之间御道东侧的原南京政府吏部之中。这日正午时分,一顶八人抬的官轿从这里出来,朝着紫禁城这边迤逦而去。看官轿前面的排衙仪仗,正是应天巡抚刘清渠。
官轿没走几步,就到了御道之上。虽说距离“文官下轿,武将下马”的午门尚有一段距离,但是,不是得到皇帝圣恩特许的元老大臣,其他官员无论品秩,张伞罗盖排衙行走御道便是僭越的大罪,依律要抄家问斩,官轿只能停了下来,刘清渠也不得不钻出大轿,步行走过金水桥,进了午门。
七月中的南京,暑热难耐,今天偏又是个大晴天,一丝风都没有,火辣辣的毒日头曝晒下来,天地间仿佛都是灼人肌肤的澳热。走在青砖铺地、无遮无拦的御道上,一身官服齐整的刘清渠很快就汗流浃背,里衣不用说如同水淋一般湿透了,外面那身绣着五彩斑斓的锦鸡的二品夏布官服,前胸后背都浸出了汗渍。偏偏行走在宫城之中,也依律是不能摇扇或举手遮阴的,短短的几步,让这个已经年过六旬的老人着实苦不堪言。幸好他此行的目的地——东阁就位于紫禁城午门内东南角的不远处,走不到多远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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