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落到了朱厚熜的眼里,便笑着问道:“肃卿、志辅、元敬,你们三人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莫非忘了朕说过,御前议事要畅所欲言吗?”
“回皇上,”高拱说:“前日志辅还曾对臣和元敬说过,既然徽商能自江南运送粮食至京师,朝廷便也能从京师运送兵马到江南。如今江南叛军重兵猬集徐州,南直隶及浙江必定空虚,他想恳请皇上恩准,带一支偏师乘海船南下呢!”
“哈哈,原来你们早就想到此节了。”朱厚熜得意地说:“志辅乃是我朝不世出的将才,朕也能与他不谋而合,看来朕也颇有军事之才嘛!”
俞大猷赶紧跪在地上,说:“皇上睿智天纵,臣粗鄙不才,岂能与皇上相提并论……”
朱厚熜佯怒道:“好你个俞志辅,竟也学会了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你竟不知道‘谦虚过头,便是骄傲’的道理吗?还不快快将你的想法从实招来,若有半点藏私,朕定不饶你!”
“皇上,臣想请教这个汪直……哦,汪大人一个问题。”
得到了朱厚熜的同意,俞大猷冲汪直抱拳道:“汪大人。”
汪直慌忙跪下,说:“草民……哦,下官在!”
俞大猷见他如此恭顺,态度稍稍缓和了一点,一边侧身避让,一边说:“汪大人快快请起,你我不相统属,不必行此大礼。请问汪大人,你手头上有多少条船?一次可以运送多少兵马?”
“回俞军门,下官有大船三十四艘,都是可乘五百人以上的战船。徽商另有运送粮食的货船共计一百一十六艘,每船可载千人以上。”
俞大猷还未说话,朱厚熜已高兴地说:“一问就问到了要害之处,看来志辅你确是早有考虑啊!不过,你大概也没有想到汪老板他们海商竟有这么大的实力吧!一次少说也能运送十万人,朕看就以你们营团军为主力好了。哈哈,神兵天降,威震南都,江南那帮逆臣贼子还不吓破了胆?即便不能挥师直捣黄龙,也可调动徐州之敌回援南京,为朝廷南下打开通道!”
正如朱厚熜方才所言,江南叛军重兵猬集徐州,紧紧地抱成一团,以朝廷现有的兵力难以一口吞下,让他十分头疼。此次徽商调集上百条千石大海船从江南运来三十万石粮食,显示出强大的海运能力,他就想过可以撇开徐州当面之敌,从海上运送部队南下,实施两栖登陆作战,成功登陆之后挥师深入叛军后方,直取南京。成功收服了汪直之后,海路的安全更有了保证,也不会走漏风声,可以收到战略上的突然性,他的这种想法就更强烈了,。而这一重任,自然非最精锐的营团军莫属。
俞大猷却没有皇上那么大的魄力,他向来老成持重,讲究“兵集而齐发,谋定而后动”,因此,他认为运力虽然可以达到那样的水平,但是存在着几大弊端,一来军需粮秣运送不便,无论是依靠海运,还是在江南当地征粮就食,都不能保证如此庞大的一支部队的供应,恐有绝粮败亡之险;二来目前鞑靼虽然已经散军休整,但以蒙古各部全民皆兵的传统,他们能迅速动员并武装起一支部队,可称得上是“招之即来,来之能战”,朝廷不可对此掉以轻心。因此,刚刚编练成军的四十万禁军不能全军南下,还应留下至少十万人马拱卫京师,加强戒备,随时防备虏贼来犯,并策应各边镇。如此一来,朝廷可用于南下平叛的兵力不超过三十万人,若是将三分之一的兵力海运至江南,势必削弱正面战场的力量,不但难以攻克叛军重兵防守的徐州,更有可能被叛军乘虚而入,威胁京畿;三是北方兵士多不习海战,将之海运至江南,长途跋涉,舟车劳顿,战力势必会大打折扣,能否发挥作用尚在两可之间,更不用说是攻克城高池深且有重兵防守的南京。因此,海路南下的部队只能作为一支牵制叛军的偏师,在南直隶和浙江开展游击战,扰乱叛军的后方,以期打乱叛军的统一部署,策应正面战场,而不能对之寄托太大的希望。既然如此,与其将营团军这样的精锐之师海运江南,不如把它留在徐州战场,力争将叛军主力歼灭在徐州城下,为日后进军江南扫清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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