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玖回首,湛冀北的精神好了很多,病容也多了几分血色。
“没什么。”冷玖颔首,迈步走进了梧桐苑的内阁。
内阁里生着暖炉,窗台上摆着香炉,薄雾细细,香馨甘甜。
湛冀北合上雕花格子窗,他踱步回到桌案前,淡淡一笑,“请你来是想告诉你,湛天河见过了凤息。”
冷玖嗤笑,“湛天河斗不过我,所以想借凤息的手除掉我吗?”
“所以你出入小心一些。”湛冀北叮嘱着,他知道冷玖武艺高强,也知道她与凤息相知相杀,这样的敌人才是真的棘手。
冷玖乌眸闪过一丝狠辣,她却有些迫不及待的与凤息交手。
“白楚又走了?”湛冀北明知故问,他装作一无所知,神色无辜的看着冷玖。
“嗯,说这次离开的时间会长一些,要到年底才回来。”冷玖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白楚走得很急,她一觉醒来的时候,人就不见了,只留下了一张让她等他回来的纸条。
湛冀北微微颔首,“他不在,我会照顾你。”
“湛冀北,我和你就维持最基本的关系就好。”冷玖不希望与他牵扯过多,她不想增添无端的烦恼。
应付白楚一人,她已然筋疲力竭,再来一个湛冀北,她怕是要崩溃了。
湛冀北眸子明明灭灭,幽深不明,他总是维持着谦谦君子的模样
君子的模样,笑道:“好。”
冷玖微怔,他答应的倒是爽快,可是每一次,他都没有做到。
“没事我就先退下了。”冷玖转身径直离去。
湛冀北无奈摇头,他骨节分明的玉指,揉着自己的额头,他现在倒是有些怕和冷玖坦白了,万一她真的生气,他反倒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
深夜,冷玖不眠,坐在阡陌阁中,拿着剪子一点一点的剪着烧焦的灯芯。
她了解凤息,凤息一定会按耐不住来冀王府刺探的。
她在等。
倏然,外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冀王府守卫不多,但每一个都精明谨慎,可是凤息也绝非一般人,这些守卫对她来说不值一提。
她一袭白袍走出阡陌阁,一股冷气夹杂着危险向她的眉心袭来,广袖一甩,一抹戾气驱散了冷气,一身黑衣的凤息被她的内力震慑,后退数步。
深夜,地面融化的积雪结成寒冰,凤息脚下的冰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幽暗中,双方的黑眸犹如黑曜石一般的明亮,只不过冷玖的眸子带着妖娆的冷意,而凤息的眼睛却是一潭死水。
凤息再次出招,从怀里拿出药丸放入口中,瞬间她右手变成了黑色,带着丝丝诡异的雾气,向冷玖攻来。
冷玖亮出手中的长剑,长剑的柄端甩出铁链,缠住了凤息的右手。
长剑一分为二,她一手控制着凤息,另一只手握着长剑好不犹如砍向凤息的右手。
咔!
“啊!”凤息一声惨叫,她的手和手腕一分为二,冒着黑血的手掉落在雪地里,染黑了雪。
冷玖嘴角浮现一抹得意的笑,三年前,她们平分秋色,可是三年后,在武功上她早已今非昔比了。
凤息再次后退,她左手握住右手手腕,望着枯枝般的手臂,她浓黑的眸子卷着狂戾的恨意。
冷玖秀美绝伦的脸上浮现一抹冷若寒霜的笑意,当初的仇,岂是凤息一只手能够偿还的。
凤息凝着她,想要从她的陌生而清绝的面容上寻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眼前的女子透着一股陌生的气息,她狠辣的招数,清冽的眸色,却又与记忆中的那个女人渐渐重合。
“你到底是谁!”凤息声嘶力竭的吼着。
“我吗?”冷玖那般绝艳的笑着,她嫣红的唇如红梅凝血,透着妖娆鬼魅,“你觉得我是谁,我就是谁。”
她一步一步的靠近凤息,靠近恨之入骨的敌人。
凤息感觉到煞气迎面扑面,这种感觉麻痹了她的伤口,感觉不到疼痛,后脊生亮,让她不寒而栗。
冷玖站在凤息的面前,伸出纤纤玉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乌眸绞着戾气,凝着凤息,冷玖倏然浅笑,面若桃花,国色天香,可是眸底却透着冷意。
凤息被迫与她对视,却从她的乌瞳里看到了死寂。
“你是不是她!”凤息全身剧烈的颤抖,双膝发软,双脚犹如踩上了棉花。
“我不告诉你。”冷玖魅眸熠熠生辉,邪魅浅笑。
凤息鼓足勇气,另一只手偷偷放入怀中,然,冷玖却反手拿起长剑,用剑柄插入了凤息的右眼中。
“啊!”凤息凄厉惨叫,她不是没有躲,而是躲不开。
冷玖另一只剑柄里的铁链锁着她的身子,她根本逃不掉。
抬起脚,冷玖一脚踢在凤息的膝盖上,让她跪在自己的面前。
居高临下俯视着狼狈不堪的凤息,冷玖的心底有种说不出的快感。
“疼吗,凤息,想想你冷玖的伤害,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冷玖故意迷惑凤息,让她辨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凤息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她面如死灰,“你是来替她复仇的。”
冷玖魅魅的一笑,手指捏紧凤息的下巴,像是要将她的下颚骨捏碎。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凤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她已经变成了这幅模样,或者也没有什么意思。
“我不会杀了你的,等风衍醒了,我会让他去看你的。”冷玖将红唇贴在凤息的耳际,低低的声说道。
“不!”凤息惨叫,女为悦己者容,她不能让风衍看到这幅狼狈相。
掰开凤息的唇,冷玖手里多了一把精巧的匕首,她将匕首伸入凤息的嘴里,用力一割。
凤息的身体犹如被点击一般抖动剧烈,她双眸暴睁,快要溢出血来,舌头被割掉的疼痛传遍全身,她全身早就被汗水打湿。
冷玖松开凤息,退后半步。
凤息垂头,舌头顺着她血口掉落,她发出呜呜的悲鸣,没有想到自己会有如此凄惨的一天。
割掉她的舌头,是因为当初动手一刀刀割掉冷玖皮肉的人是她,这是她应得的报应。
“滚!”冷玖眸光染着嗜血戾气,她不会杀凤息。
她会让凤息亲眼看着,她引以为傲的一切,一点点坍塌。
凤息承受着剧痛,她一只眼睛死死的剜着冷玖,发誓今日之仇一定要亲自报回来!
她狼狈的逃离冀王府,没有回冷府后院,也没有去找湛天河,而是去了宫中。
凤息消失,湛冀北突然出现在冷玖的背后。
哗啦一声,冷玖收回手中的双刃合二为一,将刀柄里的铁链装回到里面。
“看热闹看了这么久,
了这么久,冀王爷有什么想问的?”冷玖乌眸中寒光凛凛,如此悄无声息的出现,还没让她有所察觉,他隐藏的太深了。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拦的。”他来只是听见了惨叫声,有些担心她。
外面的守卫想要冲进来,都被他拦下了。
冷玖回首,清冷的月光下,湛冀北苍白的病容温润如玉,他一身宝蓝色长袍,沐浴柔柔的月光,美好如谪仙。
奇怪的湛冀北,古怪的冀王府,她明明熟悉眼前这个人,也熟悉这座府邸的一砖一瓦,可是在今夜却觉得非常的陌生。
有一抹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她,让她对湛冀北产生了怀疑。
“天色不早,我去休息了。”冷玖没有多留,迈步走回房中,将门合上。
湛冀北眸光一沉,心中颇感无奈,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他的身份实在是不宜告诉给她。
他走出阡陌阁的庭院,让人将院子里的血迹冲刷掉,一切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坤宁宫。
孙涟溪正在浴室沐浴,她杏眸微闭,澎湃的热水涤荡着她娇嫩的肌肤,她疲惫周旋在诸多妃嫔中,深感无力。
她占有欲很强,却要强颜欢笑忍受着那些女人瓜分自己丈夫的恩宠,她实在无法接受。
这种无能为力又愤恨的感觉,让她浸在热水里的身体不禁颤抖。
嘀嗒!
一颗冰冷的液体滴落在孙涟溪的额头。
孙涟溪以为是碧霞,她缓缓睁开眼睛,却见一张苍白而狰狞的脸,吓得险些失声尖叫。
她倏然起身,双手捂住嘴巴,及腰的长发掩住了她胸口。
“凤息?”孙涟溪不敢相信,站在自己面前,满身污血的女人会是凤息。
凤息没有办法说话,她的舌头已经被割掉了,她发出呜呜的悲鸣,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孙涟溪全身阴寒,走出浴桶,她拿起一旁的长衫套在身上,喊道:“碧霞,立刻让太医过来。”
“是。”恭候在外面的碧霞应了一声,拿起一旁的灯笼就去了太医院。
凤息猩红的眸子落下悲愤的泪水,她想说而不能说,这种滋味实在是难受。
孙涟溪替她简单清理了伤口,擦掉了脸上的血渍,很快太医就来了,给她包扎了手腕,给舌头止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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