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儿听了这话,倒不忙答腔,先将身子一斜,偏着小脸眼波流闪把他细细一瞥,唇角微绽,似笑非笑道:“曾今……你人又干净、说话又动听,‘名花公子’的名头儿又响,何苦跟我这种妖女搅在一起?”
曾今微讶:“三姑娘此言从何说起?可是谁又给三姑娘受委屈了?”
陈三儿问那句话,原是想逼着曾今表忠心的,谁想他一语道破,不委屈都委屈起来,便眼圈渐红、泪水渐满,终于“哇”一声哭道:“石头……他们抢我的石头!”
曾今静静递给她一块手巾,没有说话。
陈三儿一向觉得曾今是最会说话的人。因为他知道什么时候不说话。
她感激的抽抽鼻子,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曾今沉吟片刻:“三姑娘为何要让青莲子伤了王公子呢?”
陈三儿脸微微一红:“不用他挡着,那颗东西要划伤船里姑娘的脸。”
曾今沉默片刻:“要伤了她的脸?”
陈三儿点头:“要伤了她的脸。”
只为怕伤一个歌女的脸,要击伤金陵最尊贵公子的臂骨,别人或许不能理解,这两人却接受得很,虽然出发点不同:
在“名花公子”曾今眼里,天底下最美丽、干净的无非各色花朵,而人间如花的只有美女,故一个女人的美丽乃是人间最清洁尊贵的,值得牺牲其他浊物去保护。陈三儿的意思却只是:若让一个靠脸吃饭的女人伤了脸,还不如让个饱食终日的公子吊上几天手臂来得划算。
这个动机她连无证都不告诉,他接不接受倒在其次。陈三儿主要是怕这位大师“不打诳语”的告诉了别人,尊贵公子的亲眷们不能理解之余迁怒到那歌伎身上,岂非糟糕得很?
曾今她是信得过的,这家伙护花的热情简直已走火入魔。
曾今思忖一会,缓缓向她道:“如此,王老太君为难三姑娘,无非是为其独孙王公子?我便代三姑娘向老太君致歉解释,请她放回尊仆如何?”
陈三儿跳起来:“哪有那么容易啊?你看她为了捉我连唐门的人都叫了,搞不好一心想杀了我泄愤,顺便断她孙儿的单相思。这种老乞婆我见多了,都咬着腮帮子要啃我骨头呢,哪儿那么容易好说话?!”
曾今叹道:“若如此,曾某另觅途径,总需保贵仆从周全。三姑娘且于草堂暂住稍待如何?”
陈三儿泪汪汪的笑起来:“你的房子要是草舍,天下多少人睡的都是猪圈了。”
曾今只淡淡一笑。
他的笑容里,似乎的确是把这整个天下都不过看成一只猪圈的。
但陈三儿道:“可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这件事要是答应了,就是猪圈我也住;要是不答应,就是天仙宝殿要留我,我也是抬脚就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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