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证大师宣一声佛号,依然慈悲垂眉道:“老衲来此,是想劝施主止了杀孽。”
“杀孽?”陈三儿大奇,“和尚,是这些人要杀我吔,说要杀我的是这些人吔,你倒对着我劝什么?“
“谁要杀你了!?”赵羽南踏上一步喝道,“你当你这条命很稀罕吗?”
石头眼一瞪,又要上前打,陈三儿忙将手一摇止住了,笑问:“那我可就不明白了:既不是要杀,你这一路辛辛苦苦追着过来,可是为什么?”
赵羽南吃这一问,倒有些吭吭哧哧说不出话来,“我”了几声,将脖子一梗道:“我就是要问你,你,为什么又,不肯跟我大哥在一起了?”
众人听了这话,心中俱悄悄“咦”一声。原来这赵羽东不但是赵家长孙、太湖的少主,更出了名的能诗善赋、人品风流;虽幼时订亲,那头女孩子早死了,多少闺阁少女偷偷作梦都想嫁与他呢。他什么时候跟这江湖第一妖娃在一起了?怎么又不在一起了?
陈三儿“咦”向赵羽南道:“你就是要问这个?”
“不敢说吗!”
“有什么不敢?”陈三儿将手一拍道,“我自要睡觉,他偏来歪缠,弄得我怪痒的,说话他又不听,我可不恼了?便说再也不要跟他好啦,不睬他了,那又怎样?”
众人听她理直气壮这段话一说,简直都要喷出一口笑来,总算见赵羽南双目尽赤,感他兄弟情深,或是惧他赵家威势,硬生生把这笑又憋了回去。无证大师看他两个对口,却若有所思的沉静站在那里。
这边赵羽南不可置信问陈三儿道,“你就为了这个?大哥为了你闹下多大的阵势,大娘哭了多少场,你——你就这么一甩手走了?”
“我叫他为我闹了吗?”陈三儿一跺脚道,“对啦,我还讨厌他那样自说自话的闹法,叫人怎么处得下去!”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
“开头谁知道他这么讨厌?——好,这算我错,这不就改了嘛?要再不走,岂不真错到底了?”说着,委屈得又是要哭。
赵羽南气得身子都抖了起来:“你会说话,你会说话!……把我哥害成这副样子,你要怎么还?!”
“怎么说,我是欠他了?”陈三儿听了这话,却把脸一沉,扬手就把左边袖子撩了上去,露出半截手臂来,众人正不解何意,只见她顿了一顿,一手就把左腕上半掌宽的珠钏子扯断了,大大小小的金珠玉珠立时“嘎啦啦”落了一地。
珠子这一落,连那样持重的无证大师都不由得“呵”了一声。
只见陈三儿这一截雪白粉嫩、藕节儿一样的手腕上,竟赫然一道致命刀伤,深如噩梦,厚厚的紫黑色痂一头薄些,那种透明到恐怖的薄,似乎里面鲜红的血随时可以再如花般怒放出来。
云儿已经忍不住干呕。
陈三儿神色倨傲,慢慢将手腕伸向赵羽南,道:“你看仔细了,冷的刀红的血,我欠他的债,当时就已经强行还给他。”
赵羽南转过身,忽然走了。
他已经不能不走。
他咬着牙关四天五夜的追到这里,本来只不过是想狠狠骂陈三儿一顿,骂到这张没心没肺的美丽笑颜知道什么叫做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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