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子安想干什么?
他又伸出手去,拍向卫芷汀后背。
杜天龙杜天虹齐齐大叫一声“爹”!杜天龙长剑“噌”的弹出吞口,杜天虹却不费这事,直接已连剑带鞘打向杜子安手背——这姑娘不曾学棍,真是可惜了。
杜子安并不稍避,杜天虹又岂能让剑真砸伤自己亲爹的手,急切又要撤招,却是用老了力气,哪是这么容易就撤得回来了?
杜子安手已按上卫芷汀后心,手腕顺便温柔向上一抖,向剑鞘虚一推送,杜天虹只觉有轻软内力自剑鞘绵绵而上,明明弱如春风袅柳,却竟是叫人当不住,软软向后退了七步,方站定了身子,剑已拄在地上,又叫一声:“爹!”
杜子安手已按住卫芷汀后心,一下、一下,轻将她内力缓缓抚下丹田,一边柔声道:“没事了,你们放心,到这一步,我也知道该怎么作了。”说罢,扬声向众婢仆道:“你们留此无用,还不快走?”
众人这才醒过神来,发喊狂走,且逃命要紧,但再快也比不上朱三斤快。
这小子早已经躲到树丛后面,且贼眼乱转,看好了至少三条退路和十八种逃生方法。
是,朱三斤绝对贪生怕死,而且绝不以此为耻。
他又不像有些人那么好命,豁出去快意恩仇都死不掉的。他朱三斤这条小贱命能活到今天,全是自己珍惜保护的结果,大不容易。
此时,那粒雪尘或飞鸟已经越来越近了,近到足够看得出他是个人。
一个戴着面纱的人。
虽然没有露出真面目,但那白衣飘飘、自恋无比的体态和飞行方法,恐怕除了“玉郎君”谢雨梅外也再无别人。
他初小如雪尘时,好像来得慢慢腾腾,及至渐行渐近了,方叫人惊觉他速度有多快:起起落落、滑行雪空,便从雪尘到人影、从人影到人形、到见其服色、到见其衣装,及至能看清其衣褶带绣,他已到了眼前。
朱三斤躲在后面,暗暗喝一声彩,道果然是一代玉人,比之杜子安又不同。
似乎一动都不曾动,却又像全身都在动、全身都会说话。掠过梅林像一阵风,不但快,难得的却是那清雅从容——朱三斤此刻方知“风流人物”中为何要用“风流”二字。
——古人遣词炼句,果然是字字有讲究的。
——一代盗侠容佩风,这时看起来,都有点配不起这个“风”字了。
谢雨梅已入梅林。
双袂挟风、曹衣流水,点足在林中心最老一株梅树上。
那足尖一点,偌大一株梅树竟从中“咔啦啦”断开,轰然倒地,露出树中一个人。
像一具竖起来的棺材打开了,树中心居然是空的,里面居然站着一个人!
寒冷的天气冻住了她的容颜,她的美丽一如生前,甚至削瘦双颊还带着那抹淡淡的晕红,睫毛好像随时都会眨起来。
她的神情是淡淡的寂寞。
“天上地下求之遍,此处已生无可恋。”
这样寂寞。
淡到刻骨。
雪尘如烟如雾,渐渐散开。
树中树上两个玉人。
阴阳两世。
不一样的美丽。
一样寂寞。
(此物顷筐,原本就只剩寂寞。如雪奴随玉奴而去,如谢雨梅寻杜子安而来。)
小刀抖抖的向雪奴伸出一只手去,不发一言,一头栽倒在地上。
他昏倒了。
——十岁杀人,纵横绿林的小刀,何曾昏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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