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听闻,也是一惊,不知是何人在此听琴,因他骨子里是个极性情的人,故想起伯牙子期知音之交,遂高声问道:“哪位知音,可否出来相会?”见林子里来人稍加迟疑才缓缓而出,待至眼前,李煜定睛一看,原来正是那日弹琴的姑娘。
念香立于竿竿细竹之下,恰巧她穿着一身青碧色的衫裙,越发显得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面如颜华,气质似兰,至李煜眼前,她恭敬一拜,嘴上却说:“侯爷是要做那竹林七贤的阮籍吗?”
李煜听她说的有趣,倒散了些心中烦忧,反问道:“在竹林里便是竹林七贤?”
念香扑哧一笑,心想这人倒有些意思,待我与他周旋周旋,若能以朋友的身份活在敌人的身边,知己知彼定会百战不殆,于是说:“难道侯爷弹的不是《酒狂》?”
李煜点头,心里道她却真是个行家,遂问:“姑娘也会抚琴?”
念香俏皮的一堵嘴,“奴婢只会听,弹却不会。”
李煜又是点点头,念香见他无话,想该怎么引他的话头,脑中那么一转,忙说:“依奴婢看,侯爷万不可弹此曲!”
此言一出,果是引得李煜心中好奇,抬头追问:“怎见得?”
念香见他顺着自己意往下进行,心中暗笑,脸上却不露丝毫,正色道:“阮氏一族在东汉末声名显赫,阮瑀乃建安七子之一,已颇得古琴要旨,据说拜的是蔡邕为师。阮籍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只这一曲《酒狂》愤世嫉俗,乃琴曲中的精品,只是侯爷弹不得,此刻弹之更是不合时宜。”
念香愈是如此说,愈是吊起了李煜的胃口,忙起身问道:“敢问姑娘缘由!”
念香见此也不推脱,娓娓道来:“他这曲作于何时?又为何而作?阮籍叹道之不行,与时不合,故忘世于形骸之外,托兴酗酒,以乐终身之志,他所思所想不能实现,偏又不甘随波逐流,酗酒佯狂,虽说不过是清淡之士一种消极斗争的手段,但心中毕竟还存抗争二字,侯爷此时弹之是要抗争什么?奴婢再问,那阮籍心中抵抗的是何人?侯爷此刻弹之,莫不是要把当今圣上比作那司马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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