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墟的织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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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墟的织梦者_最新章节Ep.01 骤雨——坠落——征兆(上)



    他装作委屈地掩饰心中得逞的喜悦:”思考任何事都这么悲观的话,作为同桌的我会很困扰的呐。”

    不是悲观。

    我在心里悄悄反驳他。

    不是悲观。而是在这么一个过分乐观的乐园里,稍微客观地看待问题而已。

    这里。整个灵族的中心,孵化统治者和领导人的温床,足已影响整个芙兰大陆走向的人物齐聚于此,意图形成全由精英者组成的普通社会的学院城市——铎恩。

    在这里生活的,名为“世家”却又更多的被圈外人称作“贵族”的灵族高位者,尤其是从小便在学院里接受着最好的教育,养尊处优的少年和少女们——我身旁这位王子殿下则是其中当之无愧的佼佼者——对于沐浴在成功和优秀的雨霖中,从未尝过失败和失去感觉的他们来说,我或许的确要“悲观”一些吧。

    然而我形容这么多,并不是为了表现自己是多么地与众不同。

    事实是,如果你有幸成为那个男人的女儿,成为那个少女的妹妹,成为这个少年的同桌。

    你就一定,一定能理解我的感受。

    ——作为为数不多的,真正“普通人”的感受。

    对于我的不置可否,王子殿下理智地选择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对了伊薇,今天刚见到你的时候,你的面色似乎不太好呢。难道是做了什么让人困扰的噩梦吗?“

    刚刚走出泥潭,又踏入了新的禁区么?

    还真是冒失呢,艾克琉斯。

    ”或许吧。那个梦我已经不太记得清了,可是算不算梦魇呢?我也说不清吧,模模糊糊的像是预兆一般,像是自己在另一个故事,另一个场景里,扮演了另一个角色一般。“

    你看见的,是刚刚卸下重重戏服的我,眉宇中的疲惫也是当然的。

    ”伊薇从小就喜欢做各种各样的梦呢,我还记得你以前有过一本专门记录梦境的笔记本,每一页都画着不同的场景,不仅是我,连芙蕾雅和薇萝学姐都不能理解你画的意义呢。“压低帽檐,艾柯以一种不应该出现在即将成年的年轻人口中的语气怀念地说。

    是啊,或许”会做梦“这一点,就是这个”普通“的伊薇·甄妮斯,唯一值得称道的特异了吧。

    ”那么久远的事就不要再说了好么……亏我当时还因为你们的怂恿立志做一位‘绘梦师’的说,在知道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这个职业,只是你们联合起来拿我取乐的时候,我真的连从铎恩跳下去的心都有了。“

    会做梦。而且并非一般的梦。

    最早让我得知这一点的,是艾柯的前任,我七年前到五年前的那个同桌。事到如今,那个有着藻绿色鬈发,左侧别着一个惹人怜爱的猫形发卡的少女叫什么名字我已经不太记得清了,只知道那时的她是我最好的朋友,甚至算得上是唯一的朋友了。

    “咦?伊薇的梦是彩色的吗?可是我的梦永远只有一种颜色呢……不仅是我,像……她们也都只能做单色的梦呢。而且,也不可能像伊薇这样记得清楚……”

    那么也更不可能详细描述出梦里的场景,人物和剧情,也更不可能在之后的某一个时间,见证那个梦在现实中重演了——是这样的吧。

    当发现自己和数量众多的“他人”有着根本上的不同的时候,那种仿佛异类般的排斥感曾经滞重地阻塞过我的灵魂,那个少女,最终也因为班级的调整和我渐渐疏远,不再像当初那样无话不谈了。

    就在那个时候,我做了一个梦。

    然后,艾柯出现在了我的身边。

    “将我们的赞叹当做是嘲笑什么的,不只是我,就算是芙蕾雅和薇萝学姐也会困扰的吧。”艾柯笑着摇摇头,“绘梦师这个职业的确还没有衍生,但是在我看来如果这个世界上能有第一个绘梦师,那她一定叫伊薇·甄妮斯了,不是么。”

    “可惜的是现在的我可能相比那时反而退步了吧。你也知道,我已经过了幻想的年纪,过了可以心无旁骛地继续做那样的事的年纪,而且……”说到这里我稍微停顿了一下。

    脑海中,模糊的乱影掠过。

    “现在的我,也已经不再记得清晰了,不是么。”

    只留下模糊的概念,让我不寒而栗,妄图逃离却不知如何逃离的,绝望的征兆。

    “毕竟是梦而不是现实吧,如果没有笼罩于幻渺的轻纱,不就太缺乏神秘感了不是——诶?”

    扬起下颌侧目而视的少年。

    高谈阔论戛然而止。

    因为一滴冰凉的结晶坠落在他仿佛古代雕塑般高挺的鼻梁。

    几乎是同样的时间里,我和艾柯以同样的动作仰望上方的天穹。灰色,沉默地不堪重负地积聚着情绪的灰色,在我们未尝留意的隙间悄然主宰了天幕下的一切。

    云,深暗而低垂,像涌动着不安的魂灵,而那魂灵,随时都可能凭着压抑到临界点的决意化作实体坠落。

    不,是已经开始了坠落才对。落在艾柯挺拔的鼻尖上,落在我连衣裙无法笼罩的,单薄的肩膀上,落在云鲸浅蓝色的平缓如海面的脊背上,落在这高高凌驾于世界顶端的曙光之城上。

    一场骤雨。

    “下雨了啊。”“是呐,下雨了呢。”

    有些奇怪。

    作为这么一座完全又源能结界笼罩的,在层云的高度开辟出了独立的空间的城市,虽然曾经也有过降雨,但那也是为了维持城中稳态而刻意使结界膜稀薄以透下雨来的,一般来说在那之前都会有面向全城的通告——毫无征兆的降雨,十七年来我是第一次见到。

    应该是不可能的事。

    缺乏实感。

    仿若梦境。

    艾柯他,应该也有着和我一样的感受吧。

    “哎呀哎呀,在我发表那么精彩的演说的时候下雨,还真是让人困扰呢。”他歪过头来,朝我无奈地耸耸肩。

    然后将戴在头上,对于他来说实在是朴素得有些过分的帽子,毫不绅士地盖在了我的头上。

    “你说呢,伊薇小姐。”

    【2】

    雨。

    以一种温柔的方式,在短暂的酝酿后入侵了整个世界的精灵。她们从比我们更高的天际坠落,然后在站台的穹顶上,在站台外漫长的人行道上,在人行道上低着头匆忙穿梭的少年和少女的发梢和披肩上。

    碎成流光。

    我站在这里,脚下是干与湿两种状态间泾渭分明的交界线,在我手指能够触摸到的近处,晶莹的雨滴缀落成珠帘,却永远也无法进入我所在的世界。

    给我戴上帽子披上制服的那个少年,还真是多此一举呢。

    风月的上阕,刚刚从雪月的寒霜中解放出来的空气依然氤氲着微凉,附着在指尖激起了一阵僵硬的苍白。

    不禁有些担忧,将帽子和制服帅气地扔在我的身上,在车厢里”哇啊啊,那是艾克琉斯王子殿下“”王子殿下真是太耀眼了,我要被他的光芒融化了“的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留下一句”我去买一把伞,在站台等我“然后小跑着消失在骤雨中的少年,会不会因此而着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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