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得尴尬不已,忙进城卖了马匹,登船后足足过了半日光景,好说歹说,算是抵达了中转地——城陵矶。
此际天已黑透,路上行人近乎绝迹,但古城巴陵郡岳州府,千年来都是中原南北要冲,北临长江天险,西靠幕阜屏障,中有京海大动脉穿城而过,历代均为兵家必争之地,是以南下官道十分好走,不出盏茶的工夫,城鼓已透过稀薄的雨雾,遥遥出现在眼前。
谨慎起见,我在城郊随意寻了户农家落脚,等到吃过晚饭,还不及洗去连日以来的风尘,刚阖眼,便酣然沉入了梦乡。
被农妇推醒时,屋子里尚有几分昏暗。我揉着眼,匆匆用过早饭,依着前几日蒙面少女的提点,径出东门,穿过怪石荆丛的羊肠小径,未交辰牌时分,总算顺利抵达了君山腹地。
走的愈久,脚下山势愈发险恶,等到穿过覆满山脊的松林,便连盘绕峰腰的小道也逐渐变得清幽起来。纵目四眺,但见远方峰峦层叠,云水相衔,峰下几重宽浅的弯峡由东向西逶迤而下,背阴处还曳着一道匹练似的清溪,衬与满布岸畔的葱茏野花,触目一时尽是纷纷扬扬的水霭光耀,美好得恍似仙境一般。
我揉着发酸的小腿,拢裙坐在溪畔,冷不丁瞥见石丛中落下两只信鸽。我忙腾出手在身上摸索,好在平日里有妥善保存物事的习惯,没费什么劲去回忆,很快便在腰带褶里翻出了那粒枯黄的梅子。
信篓中的纸签,未题只字,只是怪异的标注着几行晦涩符文。捧着鸽子长叹口气,内心却挣扎着,有些些无法把持,抬头看了看天色,临了,最终还是用细绳把发霉的梅子系在信篓上,闭眼再三祈祷,才震腕将信鸽放飞。
整整过了两个时辰,山腹的方向仍无任何回音,我突然有些在意,许是魔教已经看破了我的来意,是以紧闭门户,避免给对手任何可乘的机会?再转念只觉的好笑,我提裙幅冲上草坪,忙不迭地蹬上剑靴,进山的念头方在脑中成型,忽听身后有人拖着淫贼似的腔调,猥琐笑道:“急着走什么,我可还没看够呢。”
我倏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微微垂眸,握紧了裹在湖稠中的短剑。
那人肃了语气,漫声吟道:“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心脏一猛地跳,尽管竭力压抑,身躯仍止不住地开始颤抖,“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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