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顷刻,偌大的驿站厅中转瞬化作一片狼藉,独剩我们一桌人稳坐如山,适才还热闹异常的厅中突然静得吓人,若非满地倾倒着残破杯盏跟食物残屑,我简直怀疑自己精神异常出现了幻觉。
眨眼间,厅廊门口施然迈进个年近五旬的驼背老人,一袭丧袍加身,身材枯瘦颀长,上半个身子佝偻在前,眉心深如刀镌,下巴蓄着疏落的三寸微须,面目甚为慈祥,一手擎着手比头顶高出尺许的招魂幡、腰间分系两只麻布钱袋,瞧来不甚起眼,寻常至极,活脱脱便是个寻常哭丧的老人模样。
那人翻起怪眼,在我们面上一一扫过,冷笑道:“好孩子,别人都顾着逃命去了,你们还不走,是可怜我老人家无人作陪吗?”
南宫海斟茶自饮,唇角勾起一抹不辨意味的笑,兀自不语。
云疾侧目斜睨,厌恶之色毫不掩饰地显露在脸上,一吐口中长草,大剌剌道:“你家出殡就你一个?难不成祁家人丁单薄,膝下无人养老送终,你这老头自觉大限将至才搞这鬼明堂?简直扰了小爷吃饭的雅兴。”
那老头却丝毫不见动怒,微微笑道:“数月未见,莫二侠倒是脾性丝毫未改,相较暮雨剑莫大侠绰约风采,倒难免相形见绌了。”
云疾一挑眉梢,牙根咬的嘎嘣响,“师兄一向老练沉稳,脾性更是大异常人,小爷纵是张狂无忌,也总比某个糟老头装神弄鬼的强,你要打便打,废话什么!”
丧门星趋近几步,鼻孔里咻咻地喘气,像似极为隐忍;我忽而察觉此人仿佛心存忌惮,才会对云疾的挑衅置若罔闻,一转眼,刚好瞧见聂宣把玩着杯盏,一双眸子浅笑盈然,将丧门星死死罩定。
这老头登场颇具气势,此刻却显然撞上了对头,在坐中人唯有南宫海来历最是非凡,这老头却偏偏对聂宣极为畏惧,却不知为了什么?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老头子是来打尖的,莫二侠何苦为难?”
云疾一脸不以为意,冷冷哼道:“我瞧你倒是歪脖子说话——嘴不对心,若真是来吃饭的,何苦平白无故撒这劳什子纸钱,分明是为了惊走众人,你好从中搞些鬼把戏……”
眼见丧门星目中杀机隐现,南宫海放下茶杯,及时插嘴:“云疾兄大可不必如此,祈老前辈既是前来暂作盘桓,决计不含丝毫恶意,咱们此番同行,一路上势必会遇到不少天下英雄,倘若一味自恃自傲,岂非有失风度,闲惹他人笑柄。”
丧门星轻杵招魂幡,笑的极为慈蔼,“还是南宫少侠所言在理,老头子自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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