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儿!”千雪打断她,缓缓收了手,转过头来,奈奈道:“以后她就是络桑的侧妃了,你与我都要事事小心,东海是我们惹不起的。”早前她便见识过东海蛮不讲理的习性。
单从这一点上,西海和东海颇相似。
书儿后面说了什么,她着实听不见了。心里仿佛忽然长出了一棵树,稍时,满树枯黄,再稍时,便有风拂过,拂得她心里的落叶纷飞。
却偏偏只留一片,在她心底打旋儿。
旋得她很不是滋味。
以至于后来是怎样到的东海,络桑又是怎样将倾心抱上了銮轿,又是怎样风风火火地与她拜了堂,最后又是怎样揭开倾心的盖头,她一概记不清了,也不想记清。
只记得那晚她与络银河对立而坐,耳边皆是祝贺之声,也有络棣几位如夫人的嘲笑之声。那一晚,天上地下的神仙来了太多太多,多到她都分不清哪个是天族,哪个又是兽族。
只有络银河好似看出什么来,悄然坐到她身边,递给她个酒葫芦道:“小雪喝吧,二哥陪你。”
千雪迟疑接过,借着满堂珠光打量:“这是何物?”
络银河伸出手,在她耳边附道:“这是伽蓝带给我酒,听说叫什么赛神仙,你喝几口应该就能忘了所有不快。”
弯曲而饱满的瓶身,光滑之中雕了细细长长的花,晃眼一看,有些像莲花。千雪迟疑地揭开塞子,烈而醇厚的香味瞬时弥漫开来。
“闻着倒是不错。”
烈酒入喉,顿时如火一般,在喉间燃烧起来。千雪柔丽的脸庞霎时烧得通红,连忙端了盏茶,正要一饮而尽,却被络银河压了下来:“小雪你先别喝水,这酒要慢慢喝。”
千雪忍了一阵,待到喉间辛辣完全消失,腹中才有点点醇香四散,竟顺着点点血液蔓延,连同整个人身子一轻,犹如云中穿梭而过。
“这酒……不错。”
“你放心,这酒喝多了与修为毫无影响,伽蓝酿的酒都是好酒。”
那一晚,千雪记不起喝了多少,后来她抱着硕大的葫芦晃了又晃,听不到半点声响后,又将酒葫芦倒转过来晃了几晃,确定葫芦中无半滴酒后,她还想吩咐书儿拿点酒来,才发现那时满堂神仙散得差不多,书儿亦不知所踪。
千雪嘴角一勾,刚站起来,身子便一软。一片阑珊中,周围皆是重影,千雪抬手想将面前的氤氲挥散,却怎么也挥不散。
“罢了,来人,给我拿酒来。”千雪抱着酒葫芦,呼喝着走了。虽是夜色垂垂,承泽宫里仍旧一派热闹,她跌跌撞撞地走,却也不知到底想走到哪儿去。
“哦,师父,我想起来了,我想起你曾教我的话了。”黛色的身影在热闹之中穿梭。
“以前你曾给我说修道修……什么来着?你说爱恨嗔痴,唯有爱最磨人,哦,师父,我想起来了,果真是爱最磨人……”千雪笑得迷离,往安静之处走去:“岂止是磨人,简直就是磨心,噬骨磨心……噬骨、磨心……磨、太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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