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雪正在院中罚站。
其实这许多天下来,千雪顺从不少,本不用再站,全因不该说话时多了句话,便又从辰时站到午时。
络桑见她憔悴不少,有些于心不忍,向月娥道:“我与千雪的婚事在即,个中细节须得和她说一说。”
“月娥知了,只是还望殿下不要忘了规矩。”月娥立在院中,双手捧着腹,甚毕恭毕敬。
络桑嘴角一牵:“那是自然。”
出了落月阁,络桑手一挥,便腾云直上。千雪身子倏忽一轻,不由得腿有些发软,险些跌下云头。
“你怎么了?”络桑心底一疼,忙伸出手揽她进自己怀里。
千雪面色有些不好:“无碍,只是这些天月娥不允我用法术,有些累罢了。”想她也是滚滚红尘里走过一遭的神女,如今却让小小的一桩子事磨得身心俱疲。
似乎察觉她神色不好,脚下的云头忽而一低。千雪低头抬头间,双双早已出了承泽宫,落到那白闪闪的水帘子旁的一棵参天大树上。
这树生得葱郁,荷叶大小的叶子层层叠叠,树冠华茂如盖,即便是人站在上面,枝干晃也不曾晃一下。估摸着这树的年头不少。
“你放心,这树有上千年的年岁,断不会让你跌落下去。”络桑双手一伸,竟直直躺倒下来。
巨大的力道震得枝叶颤了一颤,千雪脚底一滑,身子还未跟着滑下去,忽而一片树叶动了动,卷在她脚底。
“娘娘小心。”有粗厚的声音响起。
“谁在说话?”千雪站在树顶一阵张望,发现周围皆是笼于光辉之下的山川碧野,这树乃长在山崖之下,按理说,这样的境地应是无人路过的。
“我是娘娘脚下的无名树。”树枝缓缓动了动,接着道:“娘娘以后叫我无名就好了。”
千雪被一晃,晃得心里一虚。这树虽说话了,却也不能保证百密一疏。千雪左右扫了一眼,寻了个平坦的树顶坐下来。
“无名,你既然成精了怎地还在这里做一棵树?”千雪抱着双膝,眼神定格在远处生生不息的水帘子上。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一两片树叶。
“回娘娘,无名不过才上千的年岁,尚还不能化成人形。”似有人关心它,这无名树枝叶一直颤个不停:“再者说,无名觉得做一棵树没什么不好,高兴时,便随风颤一颤,不高兴时,便将自己埋进这山崖里。”
听到这里,千雪终于忍不住笑:“你一棵树会有什么烦恼?”
“有啊。”似是被提及到不开心的事,卷起的树叶蓦地松了一松:“无名受鸟兽欺凌,还要受那些飞狐捉弄,常常落得我头发都被剪了个精光,后来得幸遇到殿下,才顺风顺水活了几百年。”
千雪眼眉一挑:“你……还有头发?”将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回近旁正躺得潇洒的络桑身上,才发现他一张俊美的脸上,双眼紧闭,竟连睫毛都不曾颤一下,许是睡着了。
“我……”无名树默了。
络桑将双手枕于手下,动了动嘴唇:“头发是无名的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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