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他此次站在高处,画得亦是山水风景,不料走至他身旁,才觉然发现他画的既不是山水图也不是春景图,而是一片灼灼的梨花之中,画中之人,却是她。
见她来了,渭箐依旧意犹未尽地盯着丹青,道:“这是我为你作的丹青,你看像不像?”
千雪走得近些,正要点头,冷不防仔细一看,画中的女子是身姿婀娜眉目如画,额间却没有那红豆般的朱砂痣,且她每天插在发中的玉簪也没有画上,更甚的是,她何曾穿过蓝色的衣裳。
“师父,你画的,怕是并不是我吧。”这样大旱的天气,他竟还费心地做了蓝色的墨,来替画中的女子上色,看来渭箐对这画中的女子,委实一往情深。
难怪这些天很少见他,原是寻做蓝墨的原料去了。
“对于我来说,你就是蓝衣。”给画中女子上完最后的一抹蓝后,渭箐小心翼翼地将画笔放回案子上。
“师父,对于我的身世你果真不曾记起半点分毫吗?”千雪勉强将身躯挺得笔直,一双墨色的眸子黑白分明。
渭箐怔怔地看了她半晌,墨色的眸子的虽满是她的样子,可她分明觉得,这样的眼神看的并不是她,而是另一个女子。许是心事被发现,渭箐轮廓分明的脸庞一侧,道:“这世上不可能有两个人无缘无故地长得一样,既然生得毫无差别,两者一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你既不是一朵莲花,那便是蓝衣的转世。”
不知何时,亭柱子下面蹲了个人,正暗自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渭箐一席话方说完,便听得千雪接着道:“那师父可曾记得千行山这个地方?”
络桑蹲的这处地方极好,稍一抬头,便能看见千雪和渭箐有何动作,只要他们不转过身来刻意往下看,固然是看不见他的。
方这么想完,渭箐便转过身来,目光扫了一圈,落回到千雪身上,蹙眉道:“那是什么地方?”
站了许久,千雪腿有些发酸,便转过身来,正要屈身落至案子旁的石凳上,冷不防看到面前的一株海棠树动了动,欲起身看个究竟,渭箐一阵疑虑后,接着问道:“千行山是怎样的地方?”
以为千雪要过来,络桑便一低,慌忙间化作一只圆滚滚的地鼠,立耳听了半晌,未听见动静,便三两下攀一隐隐绰绰的树枝。目不转睛地盯着亭子之下鹅黄的身影。
好在千雪并未注意到这灼灼的眼神,只一心给渭箐解释道:“我只知道自我有记忆起,便一直在千行山,自我有记忆起,你就一直是我的师父,后来不知因为什么,你——”她本想说,他要杀她,转念想起她一直将他当作最信赖的人,他却可以不顾情分地要杀她,这件事于她来说,始终是心头的一道疤。
便将那些话咽了下来,换了话来:“你便消失了,我在千行等了你四万年,你却不曾回来一次,后来我便来寻你了,好不容易寻到你,你却不记得我,还把我当作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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