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臣舟捏着杯子的手一动不动,他仿佛在清澈的水面看到了她娇羞害怕的模样,她大大的眼睛怯生生注视着,她不敢动,也不敢开口,她嘴唇又薄又红,腕上缠着一根红绳。
那是他还不曾认识的沈筝,陪在别人身边,走过许多路口,看了许多霓虹。
那是她最好的年纪,最不好的时光。
可到底好不好,他不知道,也许那反而是她最快乐的时候,她所有幸福,都在遇到他那一刻起,变为不幸和仓皇。
这世上因为他而不幸的女人太多,他早就不记得名字,更不记得那段过往,也许它被印刻在别人心里日夜默念不得释怀,但对他而言就是一份报纸,看过就忘了,丢在角落,任由泛黄。
可沈筝不行,他所有残忍在她死后都灰飞烟灭,他才知道自己脆弱极了。
她是一颗朱砂痣,是半轮白月光,是一整个世界,是漫长的世纪。
他还记得电梯里,她摇摇晃晃冲进自己怀中,鼻尖恰好贴在他心脏,潮湿又温暖的呼吸。她身上有淡淡的茶花香,不浓烈,可又无孔不入,她雪白的腿暴露在众人视线里,他竟然做了一次好人,悄无声息为她遮盖住。
她是一头刚刚存活下来还走不稳的麋鹿,因为好奇与纯净,倾覆入吞没她的原始森林,自此迷在深处,尸骨无存。
祝臣舟喝掉杯子里最后半盏茶,他声音很低很低问秦霁,“还有吗。”
“还有很多,可你不配知道。我也不会讲,几十年后你我都死了,我不想她怪我,她该亲口告诉你。”
祝臣舟半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他面前的茶壶空了,不再冒出白雾,他头发被窗外金色阳光圈出一层光环,他虚无的笼罩着,他好像已经永久沦陷在其中。
秦霁没有告诉祝臣舟,他后来见到的沈筝,笑得很美很真,她开始不顾形象露出牙齿,她开始想怎样陪他共度一生,她开始舍掉自己尊严和底线,为他生儿育女,她渐渐变得柔软天真,幼稚任性。
那是秦霁见到的最像沈筝的沈筝,可惜只是很快,便陨落了。
如果还能重来,他知道一定不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从祝臣舟眼底看到了不着痕迹却深深的悔恨,他怎么会接受第二次悲剧。可那时光不会重来,它死在了暴风雨中,命运就是这么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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