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烟第一个试戏。
视后就是视后,导演一喊“action”,柳若烟立刻就进入了状态。
只见她眼神空洞地呆坐在镜子前,心中积郁着无法发泄的痛苦,无声的泪水很快淹没了那张神情颓丧的脸,不得不说,柳若烟的哭戏是一流的。
她的手抖动不已,那支并不存在的画笔仿佛有千斤重,她怎样也拿不起,最后她选择了放弃,一头扑到同样不存在的桌子上泣不成声。
坐在霍岩身旁的其他几位负责人满意地点点头,眸子里透出对柳若烟的赞赏。霍岩也惊叹柳若烟的演技,不过,他总觉得她这次的表演里欠缺了点什么,具体欠缺了什么他又说不清楚。
从客观上讲,柳若烟的演技无可挑剔,不过在微观上,霍岩认为,如果柳若烟把她那欠缺的大可忽略不计的细弱部分给表现出来,就达到了他所苛求的完美状态。所以,他很期待接下来小寒的表演,不知小寒会不会有所突破。
轮到小寒上场,柳若烟从屋里走了出来,她鄙夷地斜了和她打了个照面的小寒一眼,唇边划过嘲讽的笑,尖细的嗓音从小寒的耳边冷飕飕地飘过,“龙套就是龙套,永远也别指望当上女主角!”
不知为何,小寒平静得竟让柳若烟的后背阵阵发凉,她沉默不语,只是对着柳若烟淡然一笑,随之昂头挺胸地迈着自信的步伐走了进去。
莫名地,柳若烟感觉自己似乎在无形中受到了来自小寒的威胁和压迫,她竟……产生了恐惧。
虽然导演要求试的这部分戏着重表现的是程梦蝶的悲伤与痛苦,但是小寒考虑到一点:
程梦蝶的父亲因有私藏gongdang的嫌疑而被日军杀害,心情沉痛的程梦蝶恨透了日军,她坚决不肯为他们唱戏。
无情的日军为了能让程梦蝶出演他们喜爱的《贵妃醉酒》,他们直接抓走了程梦蝶还在读中学的弟弟,他们以她弟弟的生命来要挟程梦蝶——她唱,他们就放了她弟弟,她不唱,后果可想而知。
唱?还是不唱?
有着一身铮铮铁骨的父亲惨死日军手中,无辜的弟弟又被日军关押在牢狱里,在这种双重打击和折磨之下,坚强的程梦蝶几乎要崩溃,她的内心是备受煎熬的,难过、焦虑、矛盾、挣扎、无助、憎恨……
大势所趋,由不得自己,所有的仇恨必须和着血泪吞咽到肚中,咬着牙,忍着痛,强撑起精神,挺住,一定要挺住!
弟弟是她在这世间仅剩的亲人,她已经失去了父亲,她不能再失去她的弟弟。为了弟弟,她不得不唱!
唱!
此时的小寒已经变成了剧中的程梦蝶,坐在镜子前的她腰杆笔直,人们仿佛见到了她从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坚毅,她从容地,镇定地拿起了其实虚无的画笔。
台下的霍岩不由一怔。
翁小寒起笔、握笔的姿势居然如此专业,就像真正的京剧演员一样!
可就当小寒拿起笔的那一刻,哀伤和痛恨又袭上心头,弥漫的湿热烧灼着双眸,通红一片,她的牙根隐隐起伏,喉咙紧致又酸痛,和手一样,抖动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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