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不不，一点都不后悔。过段时间把户口转过来，我就成东莞人了。做梦都想不到，我还能成为广东人，东莞人。”
我说：“看来你是得请客，不请客你今晚过不去。”
阿兰快活地说：“明年春天收房，夏天装修，秋天透透气，冬天就能把我妈接过来住了。”
我说：“你妈一旦到这边，风湿保证根除。”
她说：“真的，我做梦都想不到。”
我说：“眼下，你就差一样？”
她说：“差什么？”
我说：“差个上门女婿。不过不用担心，栽有梧桐树，自有凤凰来。”
阿兰叹口气，半天不说话。
我说：“你现在房子都有了，还担心什么？”
她说：“我差一份正常的工作。我妈过来了，我不能再干这个了，否则骂也要给她骂死。”
这个我也帮不了她，只能无言以对。
阿兰一无所长，进到工厂，只能做普工，先不说能不能吃普工的苦――大约是能吃的，她是穷人家孩子，以前也在工厂干过――普工的收入满足不了她供房的需要。就是一般文员的收入都满足不了。
她说：“刘哥，帮帮我嘛，你认识那么多老板。”
我认识那么多老板有什么用，也不可能把一个一无所长的女人塞进别人厂里，而且是风月场上的女人。
李雯多老实，也算得上能干，黄司令把她塞到我厂里的时候，还不是要倒贴钱，只是我没要；秦小姐有多年的工厂管理经验，黄司令接收她，李锦标同样要倒贴钱。
迄今为止，我就干过一件这样的事，把阿紫塞进勤达。但当时情况不同，并不能拿来借鉴：一是勤达的确缺人，吴总到处找人而不得，求到我头上了。二是阿紫在勤达的收入不高，只有3千5――以这样的收入水平供楼，简直没可能。
阿兰也不吭声了，默默地踩。踩着踩着，力量就大了，而她还浑然不觉。
我身上疼得厉害，赶忙说：“别踩了，别踩了。”
她说：“不加了钟吗？”
我说：“加了钟也不踩了，再踩要出人命了。”
她小声咕哝：“这么不经踩。”
气氛不融洽，再踩下去也没意思。
我坐回到沙发上，说：“阿兰，帮我把烟拿过来。”
她去衣橱里拿出我的烟，帮我点上。
她额上出了汗，胸前也有汗。
我心里泛起一丝怜悯。在袅袅青烟中沉思。忽然，想起一个人，苗小姐，凤记模架的跟单经理。
苗小姐原本也是风月人士，因为认识几个老板而转型，成功变身模架厂跟单经理。据苗小姐自己说，她的月收入在1万以上。
苗小姐的收入分两部分，一部分是工资，一部分是提成，工资只有2千，提成不固定，有时候多，有时候少。平均来说，月收入不会低于1万。
这个收入水平，供楼绰绰有余。
阿兰能不能像苗小姐那样转型？
有这个可能。但取决于手头有没有现成的客户。换句话说，取决于认不认识两个以上的模具厂老板。
如果有，她随时可以去凤记营销部任职。这个年代，英雄不问出处，英雌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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