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也绝口不过问“电台之事”,如往常豁达通脱。外界的纷乱于他,彷如小孩燃放地鞭炮,纯属嬉闹儿戏。不过,他关心的结界师不一定有能力自保,万一战火伤害到结界师,那就不好了!所以,太极命令会员协助革命军推翻首相,好使战争及早结束;其次,他也反感此类的腐朽体系,认为凡是堕落的事物,就理当完蛋。
当晚,师生俩共进了一顿晚餐。
吃饭时,他们一句话没说。
饭后,桃李满天下的著名教授,意外地端来一盆水,要亲自帮学生洗脚。这一举动,令太极有些无所适从,遂以礼婉拒。可稍稍一想,他就没再推辞了:老师在用行动演绎一则典故,故事出自圣经里的“洗脚礼”;太极另解读出一层意思:老师把他视作了“犹大”,希望他忏悔。
屋子里,一张餐桌,几张椅子,师生两个,思考多过话语。外面下着雨,时有雷声响动,声音沉闷似石块在塑料桶内搅动。玻璃窗一闪一闪,雷光在夜幕上划出一道道银灰色裂痕,与莫里斯的发色无异。
“老师,您自己一个人过,想来很久了?”太极打破沉默,“一个男人要做到事无巨细,事必躬亲,相当不容易。今晚的饭菜是您亲自下厨做的,我看您操弄厨具得心应手,菜烧的比一般家庭主妇都好。这没有长期的经验,是做不到的。”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比如你,就是我心中‘大家庭’的一份子。当然,还包括死去的皮克。”莫里斯轻柔摩挲学生的脚掌,就像在悉心呵护年幼的婴儿,“我这辈子做的、想的,50%是学生,45%是知识,剩余5%在休息。
“树往一边长,绝对是不公平的。我这棵‘知识树’,造就了不少人,也亏待了不少人。
“犹记36岁那年,我感染了肺结核,却被医院误诊为某种具有传染性的绝症。为了保护妻子,我以拒绝治疗来逼迫爱妻离婚。妻子痛苦地接受了。
“谁知几个月后,我依靠按时吃药和自己发明的疗法,居然奇迹般痊愈。再到另一家医院复诊,方知是乌龙一场。出院那天,我做的头一件事,就是发电报给妻子:‘病愈,感情如旧’。妻子很快回到我身边,爱情历经生离死别,似乎坚不可摧。
“然而,某一天,妻子打开房门不小心让倒下的书柜压到了。我房里只有她睡的半边床铺没放书。她被书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而我却喊她:‘别动,小心弄坏我的书!’
“我第一时间抢救的是书,不是人,哪怕她是朝夕相处多年的结发妻子,哪怕她已经花容失色,我却不以为然。这样的事屡屡发生,无法忍受的妻子终于离我而去。
“成就爱情的常常是细节,而毁掉爱情的也往往是细节——这就是一个书呆子的婚姻。”
“学生曾听您说,您教育出三名才能卓绝的儿子,不知您多久没和他们联系了?”太极关心道,“不论爱情或亲情,都是靠人培养出来的。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以后会有遗憾的。”
“是啊,也该和他们谈谈了。”莫里斯蹲在地上,用自己随身携带的手帕帮太极擦干脚掌,起身走进书房。
他坐在电脑前面,给三个儿子各发了封电邮。接着,他打开网络相册,浏览自己各时期拍过的一张张照片。他的每一次翻阅都印证了一段历程:岁月如梭,光阴似箭,人从十年显老,到一年不如一年,再到一日不如一日,人生何其短…确实,有些事如果现在不做,以后留下的只有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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