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两名持戈的武士闻声入殿,一左一右吧把老者夹在中间。可是就是面对着这个手无寸铁行将就木的老人,两个年轻力壮的武士却都不敢去伸手驾着他。
“卢某人今天是来这里找死的。但是太师大人,你会死的比我更惨,惨得多——无论今天你用怎样的方式杀我。”老者微微一笑,旋即转头对身边的武士说,“还有,用不着扶着我,我要倒下的时候你们是扶不动的,何况我现在还站着。”
董卓沉默片刻,说:“你是有功之臣,平定北宫伯玉与黄巾之乱时你我都是战友,看着这一点上我不杀你,但我不想再看到你。你可以走了。”
老者没再说什么,转过身拂袖离去。
两个武士跟在他的身后,虽说是他的押运官,可看上去却更像是卫士。
马腾默默地看着他,目送着他苍老却雄健的脚步鉴定向前,踏出殿门,消失在视线里,直至最后的脚步声也彻底失去踪迹。这是马腾这个在西凉边陲厮杀多年的,对于死亡司空见惯的将军都从未见过的。
他是龙,即使是死亡也注定不会默默地死去,也将使所有活着的人无地自容。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尚书,卢植,昭宁元年九月朔,因亵渎皇位之罪,被罢官夺爵。
“现在呢?还有人有异议么?”董卓缓步下阶环视着群臣,“或者说,还有送死的么?如果有谁觉得自己有和卢大人一样的运气,就站出来。”
再无声。
“既然没有异议,”董卓冷冷地说,“郎中令李儒。”
“诺。”穿着文官朝服的中年男人出列招了招手,殿外的四名武士护送着一个比龙椅上的小木偶更小的孩子走了进来。年方九岁的皇弟,陈留王刘协。他身着华贵的绛红色王公银袍,却像是被端上餐桌的美味,每一个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个长相秀气甚至柔弱的孩子。他低着头,人们看不到他的眼睛,也猜不到这个九岁的男孩现在在想些什么,自然也就不会知道,藏在她内心深处的那个哀伤的灵魂,实际上远远不止九岁。
李儒站在殿门的对面,御阶之下,左右两队官员所空出的过道的尽头,展开了那一纸早就准备好的,本该在昨天就当众宣读的诏书。
“孝灵皇帝,早弃臣民;皇帝承嗣,海内侧望。而帝天资轻佻,威仪不恪,居丧慢惰,否德既彰,有忝大位。皇太后教无母仪,统政荒乱。永乐太后暴崩,众论惑焉。三纲之道,天地之纪,毋乃有阙?陈留王协,圣德伟懋,规矩肃然;居丧哀戚,言不以邪;休声美誉,天下所闻;宜承洪业,为万世统。兹废皇帝为弘农王,皇太后还政。请奉陈留王为皇帝,应天顺人,以慰生灵之望。”
小木偶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离开龙椅,走下御阶,穿过群臣,最终来到站在殿门口的弟弟面前,没说什么,伸手解下了自己头顶上象征帝国最高权威的龙冠,脱掉身上暗金色的皇袍,把它们一并交给旁边的卫士,然后向他的弟弟,一个比他低了一头还多的小孩子行跪拜礼,就像是这孩子之前无数次的向他下跪一样。
可是就在小木偶把身体伏到最低,鼻尖触碰到地面的时候,他感到了头顶一阵****的微湿。他抬起头,自己年幼的小兄弟正在落泪,那泪,冰凉,绝望。
“哥哥,这就是我们的宿命么?”他啜泣着说。
“就交给你了,送它……最后一程吧。”小木偶惨然一笑。
刘协,这个九岁的孩子听懂了这句话。哥哥所说的“它”是指这个已经延续了四百年的庞大帝国,曾今劈波斩浪的它已经变成如今四处漏水行将沉默的楼船。从今天起,他就成为了新的小木偶,或者说,新的皇帝。
所有人,向他下跪。
而他却只是怔怔地俯视着跪拜在他脚下的哥哥……也许,不对,这肯定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作为一种职业,皇帝有着它独一无二的特殊性,一个皇帝如果有一天不再是皇帝了,那么等待着他的,只有死亡。请持续关注我们,更新最快的小说网站www.kenshu.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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