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在婴儿时期需要的手脚很多,常常半夜哭闹惊醒夫妻二人。万宏对此毫无怨言,甚至为了给自己的儿子去悬崖峭壁之上摘取草药。
事情就是在万宏的儿子生病之后发生的。那天一如往常,万宏背着箩筐上山采药。是什么药老人说不上来,但偏偏是长在悬崖峭壁,有时候在深渊底下也能见着。一连几天万宏都没有采着药,天一亮就出门了。约摸是傍晚的时候,万老看到儿子远远地从山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株草药,心里一喜,看来是采着了。刚想上前帮忙解下箩筐,却看到儿子一脸迷茫的表情。
也不知道是吓着了还是怎么的,万宏的脸惨白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万老刚一喊他,他就像是惊着了一样,整个人缩成了一团,瞪着眼睛目露凶光。
万老有些不明白,明明草药是采到了,怎么状态不大对呢。
万宏晚上没吃饭,直接进了房间,躺在床*上睡了。妻子邹氏原本想把孩子放在万老卧房,怕惊扰了万宏休息,但转念一想,孩子说不定能让丈夫开心起来,也就把孩子留下了。
夜半,邹氏没敢熟睡,生怕孩子啼哭,但白天的农活让她没清醒多久,还是合上了眼。不知道过了多久,邹氏听到枕头边有咯吱咯吱的声音。
咯吱咯吱,忽近忽远,像是老鼠在咬枕头。
听上去像是老鼠在啃什么东西。邹氏眉头一皱,想着房间里也没什么东西好给老鼠啃的,自己又累,就没去管。直到第二天早上,自己被丈夫的尖叫声给惊醒了。
万宏像是丢了魂一样,抱着孩子的襁褓,哭得嗓子都哑了。邹氏心一沉,男儿有泪不轻弹,丈夫都哭成这个样子了,肯定是发生不测了,更何况昨天一晚上都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万宏死死地扣住孩子的襁褓,就是不给妻子看。无论妻子是哭闹还是寻死,威胁着要回娘家,他都紧紧地攥着手里的布包,最后跑到山里去埋了。
邹氏没有看到自己的儿子,但万老看到了。自己白天还活蹦乱跳的孙子,隔了一个晚上,变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骨头。那真正是骨头,皮肉都不剩,啃得细细的,剩下的都是白骨,但内脏没有吃。
“您能想象吗,眼珠子心啊肝啊的漏在骨头外,乍一眼看去,我都能看到孩子哀怨的眼神。”
我听得头皮发麻,仿佛千万头蚂蚁爬上了我的后脑勺,细细的足胫勾挠着我的皮肤,汗毛根根倒竖,浑身不自在。
“后来呢?”我小心地问。
“后来啊,一晃就是好几年。”
邹氏受了刺激,一直未能再度怀子。万宏性格变得孤僻起来,疑神疑鬼,大概是妻子跟他说过前一天晚上听到了老鼠的声音,所以他怀疑是老鼠吃了自己的孩子,天天嚷着要灭鼠。这十里八乡的老鼠啊,只要见到万宏,没有一只是不逃跑的。但是谁都知道,老鼠根本是不是症结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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