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
从某个男人说起吧。那个比任何人都充满理想,却因此而绝望的男人。
这个人的梦想是如此单纯——衷心希望这世上的所有人都幸福美满,仅此而已。或者他比谁都要愚蠢,或者他脑袋有哪里不正常,又或许,他属于那种身负不为凡人所理解的天命,被称为“圣者”的人。
当他领悟到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生命,都被摆在牺牲或救济的天平两端上时,当他知道这天平上绝对没有哪个托盘会被清空时,他就立志要成为这个天平的计量者。
他无差别地救人,也同样无差别地杀人。等他醒悟过来时,已经晚了。当一个人公平公正地去对待每个人的时候那便等同于他已经无法爱上任何人。若是他能更早地将这个准则铭记于心的话,那倒还好。让年轻的心冻结、坏死,变为一台无血无泪的测量仪器的话,他只需继续冷淡地甄别活人和死者,漠然度过一生,也就无需苦恼了。但,他不是这样的人。别人高兴的笑,让他满心欢喜,别人恸哭的声音触动他的心弦。别人绝望的怨恨令他怒火中烧,别人寂寞的泪水总让他忍不住伸手去擦干。
在追求超越人间准则的理想的同时——他过于像一个普通人了。这样的矛盾不知道已经给他带来多少惩罚。有过友谊,有过爱情。但就算这些他珍爱的生命,和其他无数素昧平生的生命,同时放在天平的左右时——他也从来不会出错。就算爱着谁也好,他仍然将其生命与他人视为等价,平等地去珍惜,平等地去抛弃。一直以来,他与他所有珍爱的人,都注定了在相遇的瞬间便等同于永别。
性命无分贵贱、无分老幼,“一条”就是它的唯一单位。
“我……没有资格抱这孩子。”令人发狂的悯爱几乎击溃了他,他毫不容易才吐出了这几个字。一滴泪水,落在了抱在手中的婴儿那面色如樱的脸颊上。他无声地呜咽起来,终于,他跪在了地上。
为了消灭世界的无情,而甘愿变得更加无情……但仍然爱着他人的男人,终于遭到了最大的惩罚。他比世上任何人都爱她。哪怕世界灭亡也要守护她。但他明白,如果他坚信的正义需要牺牲这条纯洁的生命时——他,名叫卫宫切嗣的男人,会作出什么样的决断。担心那一天不知何时降临,惧怕那万一的可能性,切嗣哭了,把手中的温暖紧紧抱在胸前。
爱丽斯菲尔支起身子,一只手轻轻放在哭落床前的丈夫肩上。
“别忘了,创造一个谁也不需要再像你这样哭泣的世界,这不正是你梦中的理想吗?再过八年……再过八年你的战斗就将结束,我们的愿望将会实现,圣杯一定能拯救你。”深知他苦恼的妻子,无论何时都是如此温柔地承受切嗣的眼泪,“在那之后,你一定要回来抱住这孩子,抱住依莉雅苏菲尔——像一个普通的父亲那样堂堂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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