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方二合子,你怎么这个德行?”王鹏赶紧丢下啤酒,一把将方阳从马路中间夺了回来。“你他娘的差点喂卡车了知道不?你怎么混成这样了?你不是考上南媒了?”
王鹏的意思是说,方阳几天没洗发出馊味的破西服,搭配上他许久没刮的络腮胡子,的确像个打扮妥当了,准备晃进南江昌宏区讨饭的破叫花子。
方阳其实并没有准备将那些隐藏在心里的苦,告诉这个跟他根本不在一条线上的野蛮人,但是,耐不住他那天晚上请喝的百花啤酒和火腿肠,两个人喝得天翻地覆,方阳一股脑将他的倒霉际遇跟王鹏说了个遍。
“草尼玛!走,咱去砸了他的店。”王鹏扯着不清不楚的破锣嗓子,拽着方阳的领子就往外走。
“别,别了吧,海鸣印象可还有我的回忆。”“回忆你麻弊啊回忆。”
王鹏瞪着猩红的眼睛,高中时让方阳极为害怕的杀气,震得他胯下一紧。
于是在今天傍晚之后,方阳鬼使神差地带着王鹏去到了海鸣印象的总店。也是他梦想起航的地方,他维持梦想的船坞,他透过锃亮的落地大窗,和影像婆娑的婚纱裙摆,他看到了柜台后面墙壁上的合影。
方阳试图透过街边的灯火,看到合影上他、唐婧柔还有郑华三个创始者的青莘模样,不过,冰冷的现实却像是一盆冷水,对着他迎头怒浇了一气。
他的位置显然被取代了。合影上只剩下一头披肩长发的唐婧柔,她像个林间精灵似的穿着青色的抹胸小礼裙,与笑容阴柔的郑华缠绵地搂在一起,那种恍若三世情缘笃定的美好,对方阳来说无疑是惨痛的刺激。
“嘭!”王鹏可没空照顾方阳这时的心情,他借着酒精的晕劲儿,摇摇晃晃地捡了半块砖头,挥着膀子朝橱窗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砖头划出优美的弧线,从方阳眼前摇曳而去,与橱窗来了个亲密接触之后,玻璃碎响与警铃声便一同撕裂了夜的宁静。
那半截砖头准确无误地砸碎了唐婧柔郑华的婚纱照,王鹏拉了迟钝的方阳一下,独个撒丫子跑了。
方阳被巨响惊醒,后退了两步,仰望了五层楼高的海鸣印象最后一眼,还有那满地斑驳破碎的玻璃渣子,双腿打着摆子地撵上了王鹏,两人闷头一阵夺命狂奔,迎着苍凉的月色,仿佛海鸣印象,从来就没有方阳这位老板。
两人做了这通恶,王鹏说他得去做个大保健压压惊,毕竟海鸣印象在南江市的婚纱摄影行业很有名,砸了他们的门店,只能祈求老天爷别让警察找上门。
他说的“门”,就是方阳这时的容身之所。王鹏高中毕业后无所事事,就投奔了他南江市的小叔王硕金,此人肤白颧骨高,眼珠子躲在眼镜后面滴溜溜地打量人,典型的市侩商人气息,他开了家吃住一体的汽车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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