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木门被关上后,所有的声音都被阻隔在了房门之外,伢缅转身回到竹椅旁边坐下,抖了抖他的青布敞口长裤,伸直了腿,对着对面的老妇人道:“他醒了吗?”
老妇人知道伢缅说的是守汶,只是,自守汶回到这个家族中开始,伢缅从未关心过他这唯一的孙子,眼下这突如其来的关怀不免让老妇人感到有些意外。
“啊,请巫医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只是说被吓到了,睡一觉就好了。”
伢缅听到这话,那一双遍布皱纹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什嫆,有你在,还需要巫医吗?”
这语气里充满了挑衅,但是什嫆却只是笑笑,她的年纪大了,早已经学会了不与人争辩,更何况她留在这里是为了守汶,她是守汶的外婆,亲手拉扯着守汶长大,她是为了守汶能回到寨子里过正常人的生活才带他回到这里,忍辱负重寄人篱下什么的,什嫆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在这一次什嫆带着守汶回到家中之前,伢缅只和她见过一次,就是在伢缅的二儿子索岐和什嫆的女儿成亲的时候,十几年之后,什嫆为了外孙守汶不顾乡民的目光回到寨子里。
带着守汶回来时,什嫆曾经和伢缅商量过,她没有别的要求,只要一间小屋子,哪怕是柴房都好,只要让她守在守汶身边,伢缅本来是想拒绝,但是什嫆对于这件事情非常坚决,如若不肯让她留在守汶身边,什嫆宁可带走守汶。
虽然并不喜欢这个孙子,可伢缅别无选择,他只有两个儿子,二儿子索岐,也就是守汶的父亲,在多年前的那场灾难中丧生,仅剩的大儿子索甲成亲多年,可夫妻二人却始终没有开花结果,即便是和第二任妻子也仍是如此,无奈之下,伢缅四处寻医问药,然而在请巫者占卜后,伢缅得知索甲此生注定没有儿子。
这也就意味着,在伢缅卸任之后,苗王的位置虽然可以短暂地交付在索甲手上,可等索甲老了呢?等他老了,没有下一代的索甲不光没办法传递苗王的位置,更要面临无人照顾终老的困境。
伢缅是做父亲的,虽然时常有人用“儿女自有儿孙福”之类的话来劝说他,甚至索甲自己都毫无担心,可伢缅就是放心不下来,为了儿子的事情,他心力交瘁。
直到什嫆向伢缅提出了一条交换条件。
当守汶住进苗王家,并且被过继为索甲的儿子时,所有人都以为伢缅是接受了守汶,将二儿子的儿子过继给大儿子,反正都是自己的孙子,而后继承苗王位置,这事情看起来再顺理成章不过,可伢缅从来就没有这么想过,哪怕一时半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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