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纪纲之所以方才心头一震,并不是因为他身后的这个人。相反,从这个人开口的一瞬间,他就已经知晓了对方的身份。而令他震惊的是,他不明白对方究竟是如何能够形如鬼魅般的进入这看守严密的锦衣卫衙门之中。
于是,在定了定心神后,纪纲便开口道了一声“师兄”。
他只是说了这两个字,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在这之后,他便打量起了这位他口中的师兄。
长长的一道疤痕,从对方的左耳穿了鼻梁,一直延伸到了右耳。而原本应该是一张极为清秀的脸庞,却因为这样一道令人望而生畏疤痕,显得十分的狰狞,可怕。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位师兄之时,这道疤痕就已经出现在对方的脸上。
而那一年,他六岁,他的师兄只有十四岁。
此时此刻,看着这位身穿麻袍的师兄与自己同处于这样一处昏暗的房间之中,纪纲却是不经意的想起了那幼年时的那一个个夜晚。
同样昏暗的房间,数十位年岁相仿的孩童。他们为了生存,拿起了刀剑,砍杀着房间内的孩童。最后,活下来的那一个孩童才能走出那个房间。
但一时的胜者却并不能真正的活下去,因为等待他的,还有新的一轮厮杀。
就这样,一轮,一轮,又一轮。年幼的纪纲也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杀了多少位孩童,记不清自己到底为何能够活到最后。
有时候,在夜深人静之时,他总会怀疑那样的一个个夜晚会不会是一场梦境。
但是,在感受到身上那数不清的伤痕正在隐隐的发痒之时,这样的一个梦境却是变得那样的清晰,那样的真实。
这就是纪纲身上疤痕的由来。
这也就是为何连见惯了受刑之人的刑部尚书荆戈,在看到了纪纲身上的伤痕之时,心中也会为之震动。因为这些伤疤,多的触目,惊心。
但值得庆幸的是,他所受的伤,大多都可以用衣物加以遮挡。而他师兄脸上的这道疤,却是如何都盖之不住。
他的师傅只收了他与他师兄,两位徒弟。
他的师兄,是走出那个房间的第一批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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