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沿着湘南河畔一路慢行,连冬夜里的寒风都变得可亲讨喜,河中一艘装饰华丽的画舫正拨水前行,舫身祥云盘龙,浮雕栏杆,飞檐翅角,挂着熏红半边河水的大红灯笼,依稀可见一对璧人相拥船头,还清晰可闻一阵轻缓的琴筝之声。
走至渡头,一个年约十一二岁的小船家正在泊靠小船,抬眼看见我露出憨直暖心的笑容:“姐姐可是要游河?”
我略显尴尬的笑笑:“不了,我身上没银子,随便走走便好。”
“不打紧,若是姐姐没什么要紧的事,我载姐姐一程。”
“还是不了,你快快收了工与家人守岁去。”
他将本已系好的缆绳解开:“回去也是我一人,想必姐姐也同我一样,不如我陪姐姐在除夕夜一游湘南共同守岁,可好?”
有些温暖暗暗传来,让我无法拒绝他诚挚的邀请,那烁烁闪亮的眸子有着欣喜的迫不及待,我便径直走向船尾,他则在船头划桨,小船虽破旧,速度却不慢,看得出他是此间好手。
裹紧了夹袄,任青丝拂面,我含笑问道:“家里只有你一个人了吗?”
他同样含笑回我:“我老家在南岭的一个小村子,早年一场洪水,淹死我爷爷奶奶,娘和姐姐,庄家全都毁了,我爹只好带着我来帝都投亲,结果半路得了风寒病死了,好容易到了雀城,不想我那远房大伯又去了外乡讨生活,我又身无分文,只能四处做些散工,攒下了点钱买了这只旧船,每日里拉客度日,也有两年光景了。”
我看他始终带着笑意,并没有丝毫为自己的遭遇感到困苦,我竟有些触动,想他小小年纪便经历了生死离别,还坚韧的努力生存,像极了开在冰雪尚未消融,寒山之中的冰凌花,为无花的严冬填补了空白。
不论命运将会带给我们什么样的灾难与不幸,唯一能做的只有好好的活着,不让遗憾和悲怨充斥弹指的似水流年。
我与这个叫申晓星的小船家一路闲话,渐渐已到四更天,忽见他手指前方,面露惊诧,我别过头去,原来慢行的画舫已经停滞不前,我们的船尾正慢慢的靠近它的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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